首頁 > 天鵝與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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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陸寒看了徐小亮一眼,又繼續熨。

  「家裡很窮,學校的制服來不及干。媽媽就蹲在地上這樣熨。」

  陸寒還是沒理他。

  徐小亮指西瓜。

  「一斤九兩,一模一樣,郭媽說的,雙胞胎。」

  乾淨,挺直的白長褲熨好了。

  陸寒站起來,滿臉細細的汗珠。

  「雖然遲到,不過還來得及赴約。」

  「陸寒──」

  徐小亮搔搔梳整齊的頭髮。

  「其實──我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血海深仇。」

  拭了拭汗,陸寒拾起地上的毯子。

  「也不是朋友。」

  「這樣啦,我們化敵為友。」

  「我說了,我們不是朋友。」

  陸寒重重地將毯子往床上一扔。

  白長褲搭在肩上,徐小亮早忘了他的約會。

  「我有這麼討厭嗎?」

  「你污辱我你忘了嗎?」

  陸寒爆叫了一聲,像傷口被踩到了。

  「我可以很有錢的!我可以不必去做電梯小姐!我可以舒舒服服的做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陸寒的叫聲,整棟樓的人如果都在的話,他們一定全聽到了。

  「我媽媽很驕傲!她死了只留一樣東西給我,就是自尊!

  你什麼都不明白,你是個沒教養的人,我死都忘不了你那樣污辱我!現在你滾出去吧!」

  徐小亮幾乎是被陸寒轟出去的。

  被趕出去,徐小亮還站在門外,他一點不氣陸寒,他真的不氣。

  白長褲就搭在徐小亮肩上,他的腦子全是陸寒,各式各樣的陸寒。

  第一次優雅、高貴的陸寒。

  第二次平庸的電梯小姐的陸寒。

  第三次拿鑰匙的陸寒。

  今天樓梯口的陸寒。

  熨長褲的陸寒。

  剛才的陸寒。

  陸寒?陸寒?陸寒?

  徐小亮心裡轉來轉去地念著。

  輪完班,也不過下午三點,今天,陸寒接的是早上七點就開始的班。

  走出飯店大門,一隻男人的手拉住了陸寒。

  頭一回,居然是徐小亮。

  陸寒還來不及掙扎,發怒,徐小亮誠懇地露出笑臉和一排尚可的白牙。

  「別生氣,我是跟你道歉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徐小亮的確誠懇地令你動不了怒。

  「電梯的事、你當遇到神經病好了,我──」

  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徐小亮總是搔他的腦袋,現在,他的手又搔上去了。「說了挺肉麻的;其實──你如果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那個樣子,我也配不上你,昨天你在熨長褲,那個樣子──」

  愈說,徐小亮愈是詞窮了:「算了。我明白說好了,我喜歡你。」

  徐小亮的明白說,把一直沒開口的陸寒弄得驚愕、十分驚愕。

  看陸寒睜著眼、沒表情,徐小亮有點急了。

  「你沒弄懂嗎?我雖然輕佻慣了,亂吃女孩豆腐,可是,我還沒有喜歡過誰呢。」陸寒終於講第一句話了。

  「我該算得榮幸嗎?」

  「不是這個意思,唉:我曉得你很有脾氣,你媽死前只留一樣東西給你──自尊。這玩意挺難搞的,那麼多自尊心幹什麼嘛,害我一直怕自己講錯話。」

  陸寒講第二句話了。

  「為什麼喜歡我?」

  「這還有為什麼?有人愛打麻將,有人愛聽音樂,都是去想為什麼,還活個什麼勁嗎?」

  徐小亮仍然是那麼誠懇;只是誠懇得沒什麼情調,沒什麼氣氛。

  「可是,你不是我要喜歡的型。」

  好像一大塊冰,咚地打在徐小亮腦袋瓜上。

  陸寒驕傲地露出笑容,那笑容是屬於徐小亮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身份」才會有的。

  「不過,我們可以做朋友。」

  總算沒有被當做敵人,徐小亮還不算太氣餒。

  「好吧,那──什麼型的才是你喜歡的?」

  「斯文、有教養,帶著貴族的氣質。」

  陸寒像在訴說一個夢,一個在她心中生根,生了二十年的夢。

  「服裝整齊,但式樣不能舊。指甲要修乾淨,伸出來是雙用腦筋的手──」「夠了!」

  徐小亮一揮。

  「你要的是個億萬富豪的兒子。」

  「徐小亮。」

  陸寒又受辱了。

  「我不愛錢的。」

  「你不愛錢?什麼叫貴族氣質?斯文?有教養?吃飯都難的時候,有個屁斯文、屁教養?服裝整齊,式樣要新、指甲要修乾淨,還得看起來是雙用腦筋的手。喂!沒錢穿什麼式樣新的衣服?成天用勞力,那雙手怎麼乾淨得起來?」

  徐小亮早忘了他對這個女孩,已經盼望了一整夜,和一個大白天了。

  「不愛錢?你愛得要死!」

  「徐小亮。」

  陸寒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突然,她一把捉住徐小亮,招了部計程車,塞件物品般,將徐小亮推進車裡。「幹什麼?」

  「我要你看:我要你看我愛不愛錢,我要你看清楚,你王八蛋,你污辱我!你總是污辱我!」

  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車已經開了。

  徐小亮被搞得糊里糊塗,陸寒一路喊她被污辱,真像徐小亮做了什麼傷她的事,而且,傷得還不輕,傷得很重、很重。

  車子停在近郊一棟巨宅前。

  別說裡面了,光是那扇銅雕,偉實得足夠三部汽車並行馳入的大門,就是徐小亮沒見過的。

  「住得起這房子的人,有錢嗎?」

  陸寒受辱的神情,一直維持著。

  「當然有錢,不過,干你屁事?」

  「我可以住進去的。」

  陸寒洗刷清白地大叫:「是我爸爸,那是我爸爸的!」

  大叫完了,陸寒受辱的心,平靜了些,但她有些懊悔了。

  徐小亮不是懷疑陸寒有幻想狂,只是,電梯小姐?他實在沒辦法忘記她是電梯小姐。「你不相信嗎?」

  「這棟房子的主人確實是我爸爸──但。他死了,一個月前死的。」

  「陸寒──」

  徐小亮也懊惱了,懊悔讓陸寒來編這樣離譜、好笑的謊話。

  「──你不愛錢、我相信,以後──以後我講話一定小心,現在,我們走吧。」陸寒那張被形容成女流氓的臉,淒楚地望著徐小亮,「你以為我是個講謊話的人嗎?」「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任何人都會當我在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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