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安靜中,有些激動。
「我爸爸叫崔大經。」
「崔大經?」
徐小亮睜圓了眼,他覺得陸寒的幻想症到了可以送醫院的程度了。
「陸寒,我真的喜歡你,雖然你有點──虛榮心。不過沒關係的,走吧,崔大經怎麼會是你爸爸?對我講點小謊話無所謂的,我也是常騙人的──走吧。」「我知道你不相信,任何人都不相信──」
陸寒的眼睛裡,泛著淡淡的潮濕。
「我媽媽不准我講的,──因為,我是崔大經的私生女──我們走吧。」「等─下。」
徐小亮輕輕拉住陸寒的臂。
他看到那有淚要溢出的眼。
他聽到三個字──私生女。
說謊是不容易流淚的,承認自己是私生女也並不光彩。
徐小亮開始相信了,他開始要知道這個叫他動了心的女孩,背後藏的故事。「──好複雜,要不要讓我知道你的故事?」
陸寒拭拭淚的眼。
「一個有錢、有社會地位的男人,愛上一個美麗的小女孩。但小女孩懷孕後,才知道她愛上的是有妻室的男人,我就是那個只能跟母親姓的私生女。」
昨天陸寒跪在地上熨長褲時,給予徐小亮的愛憐,此刻加倍滋長起來了。「他不負責你們母女嗎?」
「我母親拒絕。」
陸寒的臉上露出驕傲的神采。
「我母親恨他欺騙:她是個規矩、自愛的女人,當她知道他只是一個有錢男人玩弄的對象後,她的心就徹徹底底死了。」
「崔大經──他對你母親沒有一點愛嗎?」
「有。」
陸寒不高興地瞪了瞪徐小亮。
「當我母親離開他後,他才發現他愛這個女人,而且,十分、十分的愛。」「那他沒找你們母女?」
「他找到了,我母親是全世界最堅毅、最倔強的女人,你無法想像有這種人。她躲著流淚,硬著心,就是不見他,不原諒他。」
陸寒的記憶在迴旋,往事在她眼底一層、一層浮現出來。
「他見不到母親,只好到學校偷看我,常常;他帶來很多我渴望的父愛、但,後來母親發現了,她幫我換了學校,我們也搬家了。」
浮現在陸寒眼底的往事暗淡下來了。
「我偷偷給父親寫了封信,告訴他不能再見他。因為,我母親流著眼淚要我發誓。」陸寒變得脆弱了,她倚著銅雕大門旁的石牆,聲音低啞。
「我不知道母親的想法對不對、我只能遵從她,你曉得嗎?她是蹲在地上,洗了一輩子衣服把我養大的,──一輩子,到她臨死。」
徐小亮相信了,感動了。這是他渾渾噩噩活到這個年齡,耳聞目睹淒苦的一個故事,而且,就發生在他喜歡的女孩身上。
不自覺地,徐小亮摟住了淚已經是控制不住的陸寒,又憐,又疼、又愛地輕輕摟著。「我總是幫母親熨她來不及熨的衣服,我不需要讓郭媽洗衣服的,──她使我想起母親,我能自己洗,洗得很好,很乾淨,──但她使我想起毋親──」
徐小亮替陸寒抹去一串連一串的淚,他想吻她,想緊緊擁著,而不是「斯文、有教養」的輕輕摟著。
銅雕的門開了。
哀傷與受感動的人,措手不及地分開來。
一部黑亮的勞斯萊斯,徐徐開出來。
裡面坐的,正是與陸寒有血統關係的崔蝶兮,她的旁邊假陸寒──朱琳琳。崔蝶兮看到陸寒了,車子正開遠,崔蝶兮遽然想起,見過這張臉,在父親的靈堂前。「停一下。」
崔蝶兮走出了車門。
陸寒來不及避開,崔蝶兮已經優雅有禮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對不起──,我們見過,是嗎?」
陸寒好激動,這個女孩是她的姐姐,可是,她有的一切,陸寒全沒有。
血緣使她震撼,貧窮與富貴撥弄著她平凡的人性,她恨著。
「我沒見過你。」
「我會弄錯嗎?」
崔蝶兮的聲音好輕柔。像聖誕節掛的小鈴當。
「在我父親的靈堂前,你全身素白,我應該──我想我不會記錯。」
「快點啦!」
車上的假陸寒朱琳琳等得不耐煩也走出來了。
「你在幹什麼嘛?」
崔蝶兮抱歉地笑笑。
「她是我妹妹陸寒。」
假陸寒大模大樣的。
徐小亮驚愕得要大叫。
面對有個人也叫陸寒,陸寒一時間,呆了。
陸寒?
她叫陸寒?
崔蝶兮的妹妹?
徐小亮衝動地瞅睨了那個假陸寒,再看看一望就知未涉世故的崔蝶兮,他真想叫出來,真的陸寒就在這裡,就在她面前。
假陸寒扯崔蝶兮。
「走了啦,來不及了。」
崔蝶兮真不願意走,她想明白這個素白女孩為什麼來悼祭父親?她到底是父親的朋友還是另有關係?
一邊被朱琳琳拉著上車,崔蝶兮一邊回頭。
有一份極微妙的感覺在崔蝶兮的心底,彷彿,她熟悉這個女孩,而且,說不出來,崔蝶兮喜歡這個女孩。雖然,那天在靈堂前,她投注過來的目光並不友善。車子開遠了。
徐小亮和陸寒都望見崔蝶兮幾次由後窗中,貝過頭來。
「有人冒充你。」
陸寒沒講話,她一直目視著遠離的勞斯萊斯。
「你為什麼不拆穿呢?」
依著牆,陸寒的眼底是一抹悲愴。
「她叫崔蝶兮,我熟悉她的一切,我父親甚至拿過她的照片給我看。但,我是被藏在黑暗裡的人。」
悲愴的眼睛仰望著天,陸寒輕聲的吶喊,像在祈求與她死去的母親通話。「自尊──我沒忘記,我有自尊──我母親要我記得。」
羅開程權威地望著她們兩個人,李桂香、朱琳琳這母女。
「你們兩位,不會住上癮吧?」
李桂香不屑地。
「住的是挺舒服啦,不過我是早一天走早好,丈夫、兒子、女兒,三兩天找個借口回去看個把鐘頭,又不是做賊。」
「好!」
羅開程很滿意地點了個頭。
「明天,我就給你安排理由離開。」
拿出了一張支票,羅開程放到李桂香面前。
「這是你合作的酬勞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