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勁白,就算崔蝶兮不追究,我也要公佈你父親的陰謀,別以為你勝利了。」「你最好心平氣和地用用腦子。」
羅勁白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錄音帶裡,你跟朱琳琳都重複地用了敲詐的字眼。周文輝,你自己是律師,刑法是第幾條,也用不著我念給你聽,是不是!」
身子往前欠了欠,羅勁白的目光,溫和中,帶了把利刀,望著周文輝。
「我父親五六十歲了,名譽是件很空虛的東西,可要可不要。而你,二十多歲,前途剛剛開始。沒關係,你們一起去坐牢,出來了,我可以替他養老,你呢?自己衡量吧。」羅勁白把目光轉向朱琳琳。
「三十萬還不夠,再合夥敲詐,朱小姐,青春是很重要的,它一去不復返,留在監獄裡,十分可惜。」
朱琳琳這個有壞心眼,沒好頭腦的女人,只嚇得動也敢動了。
周文輝臉發白,身子抖的,他真想殺了羅勁白,但他完全被羅勁白所謂「愚蠢、單純」的計謀圈住了。
「這件事,再有一個人知道,就是二位說的。」
羅勁白站起來。
「我永遠不要再聽到。如果我父親的名譽有任何受損,那麼,他會陪二位一起去坐牢。」
乾淨利落。羅勁白把這件昨天以前還籠罩著他的陰影,完全除掉了。
外面的陽光很亮麗,他走到車前,雨刷上夾了張罰單。
的確,他在裡面是停留太久了。
該慚愧,該無地自容的是陳致先夫婦──崔蝶兮的姨丈、姨媽。
可是,侷促不安的,卻反而變成崔蝶兮。
「姨父、姨媽──你們不需要這樣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放心──我真的不會追究。」
姨媽,崔蝶兮親母親的妹妹,眼淚嘩啦流,又感動、又懺悔。
「蝶兮,你真是好心腸,寬宏大度,其實,真的不能全怪你姨丈,都是羅開程的主意。」
姨媽拉著崔蝶兮的手,責任愈推愈乾淨。
「你姨父這個人,腦子就是太簡單,偏偏──唉!財迷心竅,被羅開程幾句話弄的──才會做出這種事,看在我可憐早死的姐姐面上,蝶兮,你真的要打心底原諒你姨父。」姨媽眼淚又是一串。
「──到底,我們還是一家人、你媽是我唯一的姐姐、如果你記恨你姨父,我真會傷心一輩子。」
崔蝶兮都不知該說什麼了。
她真的不記恨,她心中哪能培育什麼恨不恨這個字呢?
兩位長輩、辛苦地擺著可憐的低姿態,崔蝶兮簡直不曉得她該安慰什麼話好。「姨媽,你不要哭了,好嗎?我知道你們心裡難過,真的讓這件事過去,以後,我們誰也別再提這件事,就當它沒發生過,好嗎?」
這是他們預料的結局,崔蝶兮的性格,他們搞得太準了。
單純、心善、無依無靠,講句不好聽的,這個女孩不騙,簡直是白癡。
陳致先表露了一臉由衷的懺悔。
「蝶兮,姨父本來沒臉見你的,我──」
「姨父,真的不再提這件事了。」
崔蝶兮還是對陳致先十分恭敬。
「其他的我都忘了,我只記得你是我姨父。」
如果不是錢太迷人,陳致先真的是不想傷害這個女孩的,活了大半輩子,他還不能理解,世界上,有崔蝶兮這麼柔善的女孩。
「蝶兮,那筆錢我會──」
「以後再說吧。」
崔蝶兮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等陸寒願意回來的時候,再談這個問題──」
姨媽眼淚沒了。她是多麼希望,那個陸寒根本不要存在這個世界。
「真不識好歹,請神都沒這麼難。」
「姨媽──」
看到崔蝶兮臉色不對了,陳致先用手肘撞了撞老婆。
「蝶兮,再去試試,要不要我們出面?」
「沒有用的。」
「唉!」
陳致先表示遺憾地歎了口氣。
「你別難過,我想,她總會認你這個姐姐的,哦!對了──」
陳致先做出突然想起狀。
「你爸爸的那些產業,你是不是要自己出面去主持?──經過這件事,我想──你大概也不信任你這個姨父了。」
「姨父──」
崔蝶兮無邪地望著陳致先。
「目前,還是偏勞姨父代管,我什麼都不懂,一下子去接手,我會慌掉。」這是陳致先夫婦要的答案。
陳致先做出為難狀。
終於,他在為難中,勉為其難地繼續接受崔蝶兮單純腦袋的托付。
離開了崔家,才出大門,陳致先夫婦坐在車裡的臉,都恢復了春風滿面。陳致先握著方向盤,笑著搖頭。
「你姐姐真會生,能生出這麼沒腦筋的女孩。」
「有腦筋崔家的企業能任你這樣搞?」
陳致先有些遺憾地看了太太一眼。
「再沒腦筋,你姐夫的東西,終究還是要回到崔蝶兮身上去的。所以,我倒要動點腦筋了。」
陳致先太太眼睛睜大了。
「吞沒?」
「看你用的字眼有多難聽。」
陳致先不滿意地瞅著太太。
「在沒回到崔蝶兮身邊前,我利用這些東西滾一些到我口袋。」
「講明白點嘛。」
望著前方,陳致先嘴角全是前途美夢的燦爛笑意。
「期貨,我已經準備周全了。」
睡前,羅開程的習慣是在書房裡坐個把鐘頭,清理腦子,應付第二天。
家裡人都知道他這個習慣,這時候,誰都不敢來打擾他。
沉思中,羅勁白進來了。
羅勁白一句話不說,坐到父親對面。
羅開程根本當這間書房,沒兒子這個人。
他繼續沉思。
起碼,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羅勁白坐了好一會兒,先開口了。
「爸爸──從那件事以後,我們像陌生人。」
羅開程沒有接觸兒子的眼光。
他抽著煙,炯亮、精明的目光,透向天花板。
「我並不以為你把這件事處理得漂亮。」
目光由天花板拉下來了,但,羅開程還是看都不看兒子一眼。
「你認為我會讚賞你?」
「爸爸──」
「還是等著我說,謝謝你?」
「爸爸──」
羅開程的目光終於接觸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