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期貨的案子?」
「這麼大條新聞你都沒注意?」
男同事彈了彈新聞紙。
「崔氏機構──」
連坐位都沒離開,聽到崔氏機構四個字,羅勁白一把搶過報紙。
「喂!羊癲瘋啊,搶什麼嘛。」
羅勁白根本聽不到他的同事在講些什麼?
社會版斗大的頭條標題,噴射進羅勁白驚慌的兩隻眼裡、──崔氏機構一夕倒塌,繼系人崔蝶兮,期貨抵押,瀕臨破產……
羅勁白是狂奔出去的。
丟下報價單。丟下辦公室同事不解困思的疑惑。
攔了部計程車,羅勁白直衝崔家。
他滿腦子崔蝶兮,一夕倒塌?老天!那個連期貨叫什麼都不懂的崔蝶兮,那個弱得能擰出水來的崔蝶兮,她如何應付?
到了崔家,平時,嗓門大點,都有回聲的客廳,擠滿了人。
全是記者,男的、女的。
閃光燈像槍管噴出來的火,崔蝶兮猶如趴伏在一張葉子上的小昆蟲,而,那張葉子,卻危險地漂滾在波動的湖泊裡。
羅勁白強力地排開人群擠過去。
他聽到崔蝶兮受驚、哀弱的聲音,反覆地,手足無措地回答一句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到由人群中擠進來的羅勁白,崔蝶兮就像找到上帝的羔羊、找到母親的嬰孩,哀弱的聲音,得到解救般,反而發不出來了。
她忘記了人群、忘記了記者,眼淚一下子傾瀉在她被驚嚇的臉頰。
她投撲進羅勁白的雙臂。
死牢、緊捉著羅勁白。
一陣騷動,閃光燈,機關鎗般發射著。
這是好新聞。
這是記者們意外的收穫。
「勁白──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別怕,別怕──」
摟著崔蝶兮,纖細的崔蝶兮,整個人幾乎被羅勁白的臂彎護住了。
他大聲鎮定地開口了。
「各位,這件事與崔蝶兮無關──」
記者的胃口又變了。
他們對羅勁白的出現,羅勁白的姿態,產生了更大的興趣。
「請問您是崔小姐的什麼人?」
「男朋友?還是未婚夫?」
「崔氏機構這麼龐大、穩固,為什麼會去做期貨?」
「你也在崔氏機構嗎?」
「跟這件案子有關嗎?」
「聽說真正拿崔氏機構產權到銀行抵押的,是陳致先先生,崔小姐會那麼不聰明嗎?」「據說他是崔蝶兮的法定代理人?」
「崔小姐從來不過問崔氏機構任何事物嗎?」
羅勁白放寬嗓子了。
他不是回答一下子衝上來的任何問題。
他仍然緊護著弓上驚鳥的崔蝶兮。
「崔小姐沒有辦法回答任何問題,請各位等十分鐘,我可以協助你們需要的資料。」不再理會記者的喧嘩與阻止,不理會再度亮起的閃光燈。
羅勁白一隻手護著崔蝶兮,一隻手用勁地扯開圍困的記者。
他幾乎是抱著將崔蝶兮帶上樓的。
記者們不放鬆地要跟上去。
丁嫂樓梯口一站,嗓門一扯,兩眼一瞪,一雙勞動慣的手,一字排開,用著嚇人的面孔,暴吼。
「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等十分鐘會死人哪,再往前踏一步,我就報警私闖民宅!試試看呀!你們踏前一步試試看啊?」
粗聲大氣的丁嫂,一時間,倒把這群難纏的記者給唬住了。
送崔蝶兮回她的臥房,羅勁白像個父親,將崔蝶兮放在床上,輕聲地,惟恐嚇倒她似的。
「休息一會兒,我去應付他們,不要怕,沒有事,知道嗎?不要怕。」
「不能走──勁白,你不能走──」
崔蝶兮那雙無辜的淚眼,緊扣著羅勁白。
「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不懂──我不明白報上寫的──是姨父做的嗎?他為什麼要冒用我的名字?──全部人都來找我──我好怕──好怕──」
羅勁白撫著崔蝶兮被淚濕的髮絲,那小撮濕了的髮絲,彷彿也在透出無辜。「蝶兮,所有你爸爸的一切產業,從現在開始。你都沒有了,也許連這──」羅勁白停口了。
「好好地躺著等我,我馬上來。」。
「你別走──」
「我必須打發他們,是不是?你要他們留在這兒嗎?」
崔蝶兮小學生似地聽話了。
羅勁白抹去崔蝶兮未干的淚,輕輕吻了她濕潤的眼瞼、額頰。
輕帶上臥房的門,羅勁白才轉身,丁嫂已經站在樓梯口的通道上等他了。這個在崔家待了二十年的老管家,皺紋的臉,一夜之間加深了。
「她知道連這棟房子,銀行都要來查封了嗎?」
羅勁白搖搖頭。
「你先去應付樓下那群王八蛋吧。」
丁嫂說話的元氣都沒了。
「房子的事,能拖幾天就幾天,唉!」
羅勁白下去應付丁嫂口中的王八蛋了。
這像個夢嗎?
傳奇,不可思議的噩夢。
羅勁白真想一腳踢出那些記者,他要回到他無辜、無邪,需要他的崔蝶兮身邊。他一秒鐘都放心不下他終止一生,都要愛、都要保護的女孩。
羅勁白還是下去了。
等待的記者,不耐煩地圍上他。
徐小亮永遠是吊兒郎當的。
他又是滿腰的修機械零件,走起路來,嘩啦嘩啦地響個不停。
經過陸寒的房門口,徐小亮又繞回來了。
裡面燈亮著,看看表,陸寒早該去上班了。
他敲敲陸寒的門。
陸寒穿著睡衣,一臉心事。
「怎麼還沒走?今天不是輪你早班嗎?」
陸寒沒理他。
指了指攤在床上的報紙。
「崔蝶兮出事了。」
報紙有些皺折,顯然,陸寒是來回看了好多遍。
「你相信世界上,有崔蝶兮這麼呆的人嗎?」
陸寒凝盯著她低矮的天花板。她像在問徐小亮,又像在問自己。
「陳致先很聰明,曉得去自殺。」
徐小亮看完了新聞。
也看到崔蝶兮投進羅勁白懷中,滿臉眼淚,被記者搶拍的照片。
光看那張照片,就不由不叫人相信。
崔蝶兮求助的無辜神情,一無所知地。
陸寒下巴擱在膝蓋骨上,兩隻手交搓地放在腳踝背上,沉思著。
「陸寒──」
陸寒臉也不抬,她的腦子在打轉,在為一個法定思索、冷靜地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