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天鵝與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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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頁

 

  牛仔褲一套,徐小亮捉了件襯衣,左穿右穿,就是找不到袖口,一火大,上衣也不穿了。

  拿了鑰匙,徐小亮惱羞地踢開門。

  「進去吧。」

  陸寒得意地站著不動。

  「老徐叫你清理。」

  忿恨地按亮了燈,徐小亮男孩子的自尊心,算是全垮了。

  他像飯店裡的服務生,彎著腰,開始抹衣櫃,書桌上的灰塵。

  還好,這房間只有巴掌大,徐小亮又羞又怒地避開陸寒的視線,快速、馬虎的掃完地,掃把一扔,頭也不回地就要衝出去。

  陸寒還不罷休地叫住了他。

  「這叫清理?當心我退租!」

  徐小亮一個箭步衝到陸寒面前,他光著的上身,每一塊肌肉都憎恨地張鼓著。羞、怒、恨一起寫在他的臉上,你懷疑他就會出拳打人了。

  他壓低著聲音,沙啞而忿厲,充滿了厭惡。

  「很得意是嗎?希望住完這個月你就滾出去。」

  陸寒也不明白,以自己的壞脾氣,為什麼沒罵回來,她胸口明明被燒了把火,可是;她竟不出聲地任徐小亮走掉了。

  「明明口袋裡有五百塊一張的票子,你愛貪小便宜的習慣,誰不知道?」「又不是什麼大錢,我才看不上眼,你少栽贓我老太婆。」

  「算了,怪我自己口袋不掏乾淨,下個月起,衣服我包給別人。」

  「你當我愛幫你洗呀。」

  陸寒還呆在門口,被一陣爭吵拉過了視線。

  跟老太太吵的是個近三十歲的女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一看就是過夜生活的。她碰地關上了門,老太太提了一大簍衣服,看見陸寒,氣呼呼的臉,像找到了訴冤的對象。

  「這麼早就搬過來啦?」

  「我趕八點上班。」

  「你瞧那個女人是不是有神經病?非說我拿了她口袋裡的錢,拿了又怎樣?又沒證據。」

  陸寒沒情緒理會,她總揮不去徐小亮那張受傷、忿憤的表情。

  「要不要我幫忙洗衣服?」

  老太太沒有離開的意思,抱著一大簍衣服,就往陸寒的門口一站。

  「一個月七百塊,這棟樓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老太太壓低嗓子,做賊似的。

  「這樣吧,我算你六百,你可不許告訴別人,好了,就這麼決定。」

  像買柳丁一樣,陸寒第二度被老太太強迫了。

  「喲!還沒請教你的大名呢。」

  「陸寒。」

  「我姓郭,大家都叫我郭媽。」

  陸寒打開箱子,一件件掛衣服,郭媽興致好得很,自顧自往床面一坐。

  「剛才那個二百五女人你少接近,混了一輩子舞女,不好好嫁人,貼了個小白臉,我就是看不慣。」

  「這棟樓的人你都熟嗎?」

  「我都住十幾年了,哪間不熟?頂頂討厭的還不是小紅。」

  「小紅是誰?」

  「就那二百五羅,你以後就知道了,老徐最不是東西,刻薄、貪小便宜。由頭壞到腳,可憐他侄兒,呼來罵去的,擠個不要錢的床位,上上下下,什麼都要他做,可撈回本了。」

  「侄兒?」

  陸寒停住了手邊的動作,腦子裡浮現徐小亮。

  「他侄兒是誰?」

  「徐小亮嘛,也在飯店裡負責修水電,油腔滑調了點,倒不是個壞孩子。沒爹沒娘,跟著這個惡叔叔長大的。」

  陸寒不再注意去聽郭媽講些什麼了,沒爹沒娘?一剎間陸寒有股似曾相識的親切,朦朧地升起,朦朧中夾著徐小亮受傷的臉。

  毫無目標的開著車,崔蝶兮的腦子,像一扇被風吹得軋軋響的門。

  她去了父親的墳,帶著不原諒的心去,又帶著不原諒的心回來。

  這叫她如何接受呢?

  與她相依了二十一年,愛她至深的父親,竟然在他死後,還有另一個女兒。老天!崔蝶兮紛亂的只想終止對這件離奇事情的探索。

  突然;一聲巨響沖醒了崔蝶兮,胸口震到方向盤,崔蝶兮都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只看到前面那一深藍色的車尾,被自己撞凹了一塊。

  這是一場小小的,不挺嚴重的車禍。

  錯誤當然是神魂不清的崔蝶兮。

  忍著隱隱疼痛的胸口,崔蝶兮驚慌地推開車門。

  「我──,對不起──」

  崔蝶兮真不知道該講什麼,是她由後面撞上人家的,而且,一看就清楚,她撞了部嶄新的車。

  車主人十分有風度,是個年輕的男孩,他沒有大聲吼哮,苦笑地搖搖頭,自認倒霉中,似乎也不曉得如何去責備矗立在前面,不安、無措的女孩。

  「我會賠償──,我──」

  「星期五,十三號」男孩無奈的又是一笑。

  「今天的日子不好。」

  對方愈是沒有抱怨,崔蝶兮的不安愈是深。

  「車子還能──能發動嗎?是不是可以請你開到修護場,我實在──」

  男孩看了看表,再看看車尾。

  「算了,撞的並不嚴重。」

  「不行。」

  崔蝶兮急迫地搖著頭,天生就十分害羞、十分沒有能力與陌生人交談的崔蝶兮,臉都漲紅了。

  「不行,請讓我賠償,否則──我會不安。」

  男孩不再爭辯了,發動了引擎,只好跟在崔蝶兮身後,開到修護場。

  一到修護場,男孩掏出紙,寫了個姓名、電話,交給崔蝶兮。

  「抱歉,我有事要先走,這是我的電話,修好了麻煩通知我。」

  匆匆地,男孩跳上一部計程車走了。

  崔蝶兮看了看紙條上的名字──羅勁白。

  由修護場回家,客廳裡坐了好幾個人。

  姨父陳致先,姨媽林少慧,律師羅開程,丁嫂正在給他們加第二道茶。

  「又上墳去了?」

  丁嫂責備帶關切地低聲念了句。

  「他們來好半天了。」

  他們是來了半天了,今天是崔蝶兮開啟遺囑的日子。這個日子,對崔蝶兮而言;只是個必須執行的儀式。但,對陳致先夫婦來說;除了盼望,還有相當的緊張與掩飾不住的興奮。

  「姨父、姨媽、羅律師,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沒關係,沒關係。」

  陳致先掬滿了長者的笑容。

  「現在是不是請羅律師念遺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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