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天鵝與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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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頁

 

  崔蝶兮幽傷,哀沉的眼睛,疲乏地掃了掃封著口的遺書。

  「羅律師,請念吧。」

  陳致先夫婦屏息地盯著羅律師開封口的手。

  遺囑終於在陳致先夫婦千盼萬盼下拆封了。

  「遺囑上──」

  羅開程頓了頓,封口裡落出來的,除了遺囑,還夾著一張信。

  陳致先見羅開程停了下來,焦急地問。

  「怎麼了?」

  「裡面有封信。」

  「信?什麼信?快念呀?」

  「是給崔小姐的。」

  一聽是給自己的,崔蝶兮馬上接過來。

  陳致先早就忘掉了什麼叫禮貌,一腳跨過去,靠近看那封信。

  $R%蝶兮:

  請原諒爸爸,你是爸爸最愛的女兒,但;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一個女兒,她是我瞞騙你媽媽,在一段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愛情下所生的。別恨她們,她是個偉大、驕傲的女人,她從不容納我對她們母女的接濟。在我有生之年,她們母女始終在困苦中生活,希望你能找到她們,將我的遺產分一半給她們。

  她叫陸梅心,女兒叫陸寒,如果你原諒爸爸的話,請完成爸爸不可彌補的錯誤、讓她回來歸宗。

  如果;無法找到她們,二分之一的遺產,就給姨父陳致先,到底;他們是你僅存的親人。$R%

  反應最強烈不是崔蝶兮,而是氣血都快凝結的陳致先。

  陳致先的太太,林少慧也接過信去看了,她真是差點暈倒去了。

  一片震驚的無聲中,陳致先咆叫起來了。

  「什麼話!什麼話!外面居然生了孩子,還敢留這種遺書,傳出去蝶兮將來怎麼做人?」

  林少慧也呼喊了。

  「我姐姐真冤枉啊!她地下有知,一定跟他算帳,太對不起我姐姐了。」「蝶兮。」

  陳致先嚴厲地望著崔蝶兮。

  「你可千萬不能真去找她們,簡直太丟人了,把這封信燒掉,就當沒這回事。」「我姐姐絕對不肯你這麼做的,蝶兮,你不能對不起你媽媽!」

  「名譽啊!蝶兮,人死留名,你別傻得把你爸爸一生的名譽毀於一旦。你爸爸有時候就是太衝動了,你可要腦子清醒。」

  陳致先夫婦你一句,我一言,激烈地攻擊崔蝶兮。但,蝶兮靜默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看信。

  「姨父、姨媽──」

  崔蝶兮把目光投向參予這件事的羅開程律師。

  「我原諒我父親,──羅律師,我要找回她們。」

  陳致先夫婦傻得幾乎瘋了,睜大眼、張大口,像遽間腦子裡丟進了顆炸彈,炸得神志混淆了。

  一直在悲傷與對父親不原諒的崔蝶兮,頓然似獲得新的生存力量,她的臉上,出現這段日子來,從未有的明朗。

  「──我會找到她們,我一定要找到她們。」

  崔蝶兮將羅勁白的姓名、電話給了修護廠的老闆,正要離開,老遠就看見羅勁白巧合地出現了。

  羅勁白是個整潔、儒雅的男孩,崔蝶兮幾乎忘記他什麼長相了,那天;崔蝶兮是不可能有任何悠閒的好情緒,去看清楚一個陌生人的。

  「你是──羅勁白先生?」

  羅勁白相當有教養,露出來的微笑,都帶滿了好環境訓練出來的好風度。「你一直沒給我電話,可是;少了車就像少了兩條腿;實在不方便,我只好自己過來看看了。」

  「真是對不起。」

  崔蝶兮抱歉中有些責備自己的疏忽。

  「我正交待修護廠通知你,我最近忙一點──,沒有給你電話,我──」羅勁白很少見過一個女孩羞澀,含蓄到講話的聲音,都隱藏著膽怯,像受到什麼驚嚇似的。

  偷偷望了羅勁白一眼,崔蝶兮有如做錯事般,急速地掉開目光。

  「我──,你的車修好了,完全沒問題了,我──,害你這幾天沒車用;──真是抱歉,──再見。」

  一講完,崔蝶兮就像個小學生般地低著頭走了。

  她是太單純了,從來她就沒有與男孩獨處的機會,尤其面對的是一個從不認識的男孩。

  羅勁白也是年輕的,一個離開校門沒幾年的二十六歲男孩,但;他實在驚訝這個已經十分開放的社會,竟會有一張這麼三十年代的面孔。

  純潔得近乎無邪的眸子,雪白得彷彿從不被陽光照射到的皮膚,還有;說一句話,就泛紅的臉頰。羅勁白懷疑這個時代怎麼可能產生這樣的女孩?

  盈弱纖瘦的背影像一朵輕雲,游浮地離開了羅勁白的視線。

  他一直站在那,當然;他不可能戲劇到就這樣去愛上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孩給羅勁白留下一個似夢般的微妙幻覺。

  不只是羅勁白,任何一個男孩,當他有機會接觸到崔蝶兮這樣的女孩,都控制不住要去表現他的勇敢。尤其;她那雙眼睛,那雙幽黑、無邪甚而無助無依的迷惘,男孩是肯去給予的。

  而羅勁白是個男孩,是個年輕男孩,是個也祈望美麗愛情裡,出現嬌弱公主的男孩。羅開程可以算台北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律師。能找到他,由他親自處理的法律困厄,絕不是普通案件。

  在羅開程的律師事務所裡,光看那佔地百餘坪的面積,考究的人員編制,他在律師界的地位,你就可以去想像了。

  陳致先已經與羅開程談了近兩個鐘頭了。

  每談兩句,陳致先就歎氣、拍桌。

  羅開程點了根煙,他那兩隻在法律裡身經百戰的銳利眼睛,瀏覽著懊惱的陳致先。「只有一個辦法可以使你合法得到另一半的遺產。」

  氣餒的陳致先終於振奮了。

  「什麼辦法?」

  「我們合作。」

  「你快說什麼辦法呀?」

  羅開程的背脊往旋轉椅一靠。

  「不過;那筆遺產,對我也是個誘惑。」

  「老兄,這還有什麼話說呢?我一定重謝你的。」

  「重謝我?」

  羅開程瞇起了他銳利的目光。

  「你忘了所有遺產歸屬的證明是誰做見證?」

  「你的意思──」

  「我們對半分。」

  「你──」

  陳致先拉長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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