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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開口,張董不悅地看著他們二人說:「我知道!這些資金不算什麼,主要是銘生對這些不感興趣,反而喜歡廣告設計,可是與其去捧人家飯碗,不如幫自己公司的忙。你們邊做邊學,就算倒了,我也不會怪你們,就當是繳學費吧!」
楚琳伸了一下舌頭,對銘生扮了個鬼臉。
老傭人林媽喊吃飯了,銘生作了個「清』的手勢。
飯後,銘生開車送張董去打高爾夫,再和楚琳一路駛向郊外。
「還習慣吧?我爸爸就是這樣,心直口快,喜怒哀樂全放在臉上。我媽生前最氣他這種個性,擔心他做生意會得罪人。」銘生一邊開車,一邊訴說著。
「哦?不過阿伯不是已經成功的建立起自己的財團嗎?可見他仍然有他自己的一套!」
「時勢造英雄,他發跡的時候正好是台灣經濟起飛的階段。」
「奇怪,你一點都不像阿伯,我是指內在。」
「我像我媽,喜歡藝術。」他將車子停靠下來,「從小,我最恨數學,對於色彩卻很敏感。」
楚琳對著一望無際的青山、綠地做深呼吸,她回頭望著銘生:「這是哪裡?美得有如人間仙境!」
「很少人知道,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每當心情煩悶時,我就帶食物、『隨身聽』及書畫來這裡野餐。」
銘生的蒼白面容,在陽光下更形俊秀。
「楚琳,前面有條小溪,水質純淨,可以釣魚。」兩人下了車,他拉著她向前走。
「告訴我這裡的名字。」
「哦,我忘了說,這片好山好水叫做『常綠湖畔』,我中學二年級蹺家時給它取的。」
「原來如此。」她低頭想:原來是他,那麼「常綠山莊」也是他取的嘍!「咦,你竟然會蹺家?」
「奇怪嗎?那時候,我媽剛過世,爸爸整天意志消沉而忽略了我,為了排遣寂寞,我一個人溜到這裡來露營,三天後想通了,自己回家去,卻快把我爸給急瘋了!」
「單親家庭的問題都很類似。」她有感而發。
「是啊!對了,楚琳,你會不會恨你父親?」終於來到湖畔,銘生脫下鞋襪,將雙足泡在清涼的水裡,身子往後一躺,側著臉看楚琳。
她也學著銘生的樣子,嘴上還嚼著一根略帶酸味的酢漿草,仰首看向晴空,瞇著眼不答腔。
「怎麼,還恨?」
「不!我現在對任何人都不懷恨,我只想好好的管理好自己,為未來闖出一番天地。」
「這麼說,你要成為一位女強人?」
「不是,我不喜歡女強人這個名詞。銘生,我過去太意氣用事、太憑直覺處理人際關係了;現在,我身負重責大任,怎麼能不成長茁壯呢?」她誠懇地說。
「萬一,不如你所預期的……」
「真是如此,盡力便好。古人說,時也、運也、命也,聽起來似乎太宿命,不過,凡事包容、處處用心,就算失敗了,這期間的心得歷練,就算賺上一輩子的金錢也換不到!一點淺見,你可別見笑!」
銘生不語,雙腳在水中拍打著,不斷地濺起水花,像鴨子划水般地嬉戲起來。
暖暖和風吹得人懶洋洋的。
楚琳閉起眼睛,任髮絲隨風飛舞。
好一個悠閒的假日!她全身舒暢得仿如在仙境。
銘生開始吹起口哨,清亮婉轉、聲音動人。
那是一首民謠,她不知已聽過多少遍,卻從未如此認真地跟著旋律擺盪;此時此刻,楚琳的腦海裡,竟然有了一抹畫面,她完全融入歌詞裡的意境,而深深感動著。
在那遙遠的地方,
有位好姑娘,
人們走過她的身旁,
都會不停留戀地張望。
她那紅紅的笑臉,
好像紅太陽,
她那美麗動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願變成了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願她拿著細細的皮鞭,
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
她隨著柔美的曲子,勾勒出那個純真年代裡人們對於情感的執著及含蓄表白。她似乎也看到了明媚春光裡,姑娘和小伙子的相互凝視、欲語還羞的景象,她被那份渴慕之情緊緊吸引住了。
歌聲中道盡了地老天荒。
「我看,我老爸要失望了!」沒頭沒腦的,銘生冒出這麼一句,把楚琳從幻想中拉回現實。
「什麼?」翻過身,銘生的臉靠在她的手臂旁,正用手撥開她額上的髮絲。
「留長髮的滋味實在棒透了!」他不正面作答,反倒討論起頭發來了。「有一年,好像是當兵回來……對!沒錯。我賴著不剪髮,拚命地留到大約過肩十公分左右,才在老爸的挾持下剪掉了。不過,我永遠也無法忘記長髮披在肩上的感覺,當你俯身、轉頭、仰頭時,髮絲會跟著晃動而拂在你臉上,身上酥酥癢癢的,好像情人的手愛撫著你、擁抱著你。」
「形容得真美!我平常倒沒有像你這般強烈的感受,只有在穿露背裝時,明顯地有你剛才所形容的滋味。」
「人發合一!」
「說啦!為什麼你老爸會失望?為了什麼事?」她回到原先的話題。
銘生故意壓近楚琳,嚇得楚琳趕忙抽身,離他一個人身的寬度,瞪著他看。
「哈哈!就是『這種』失望!」他為惡作劇成功而笑得前仰後合。
「什麼啦?好哇,你整人!」她又好氣又好笑。知道他是開玩笑,楚琳索性淘氣得滾個好幾圈,然後再滾回他身邊。
「我說失望,就是老爸要把你收編為『張家媳婦』!懂了吧?」
「哦——好哇,我早就是張家的人了。」她十分得意,回敬了一句。
「什麼?你再說一遍!你是說,你已經愛上我了?」銘生嚇得跳起來,假裝雙手抱胸,一副害怕被凌辱的嬌羞狀。
楚琳被他的「寶」樣給逗得笑出了眼淚。
「別鬧!我是說真的。老爸不知對我提過多少次,要我把你娶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