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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媽送水果進來,見狀偷笑。她火速跑到花園,拉著張董前來,兩位老人家興奮得指指點點。
「哈,這就對了!」張董滿意的又回到花園裡蹺著二郎腿,在花架下看起報來。
客廳裡的銘生與楚琳,開始計劃著冬季的新商品。楚琳對他說:
「乾媽那邊傳真了一份歐洲『蕾曼妮公司』的目錄,我看過後,你再決定吧。這批新貨的質感很好,不過價錢高出許多。」
「歐洲服飾本來就不便宜,如果在台灣製造呢?找幾家工廠估個價。」
「那不是仿冒嗎?或者與對方簽訂和約,由我們加工製造,他們設計、行銷?」
「談談看有何不可?」
商量一陣後,他們決定放棄,改為由台中分公司獨立執行這件案子,到歐洲找設計師喬尹談判買下台灣總經銷「青曼妮」服飾的權利,對於專走平價路線的「春猶堂」而言,這是個新嘗試。
「我必須回台北一趟,向乾媽報告。」楚琳左思右想,深怕乾媽不放心這項大膽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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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髮挽起,在腦後梳成圓髻,最近已成了楚琳的「招牌」。
她捨棄了T恤、牛仔裝,也很少再穿日本少女的田園長裙。
她變了,變得像個商場女強人。
過了今年,她就進入二十八歲的成熟階段。
對於二十八歲的期許,楚琳在日記上這麼寫著:
二八年華,古人說是青澀十六,對我而言,二人年華正如字面上出現的數字,是揮別慘綠少年,邁向三十的關卡。
我不能再傻傻地編織夢幻、虛擲青春。
過去不可追,未來鼓聲催,只有一步一腳印,實實在在地走入生活,才能不枉此生。
我不敢鐵口直斷,將來必有怎樣的一番不凡成就,但絕對相信自己經過了歲月洗禮,那曾經哭過、笑過。失去及擁有過的東西,都會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而使自己的生命更添姿采。
火車啟動,倒退的景色,不再令她興起莫名的惆悵。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積極前進的力量。
曾幾何時,她的笑容背後帶著酸楚的淚水?而今而後,她只想為生命畫板再添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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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服務員推著販賣車進入車廂。
「便當!便當!」一句句的販賣聲,將楚琳帶回過去。
她還記得,有一回與津平、季偉、楚風相約游高雄。
男生可忙了,東南西北、姑娘小姐、考試當兵,一一交換著意見。
而她也不含糊,背著旅行袋,興高采烈地伸長脖子,一心一意地等著「便當」。
好不容易盼到了,迫不及待地買了四個。
男生皆齊聲罵道:「神經病!」
她委屈地望著他們。
「下車再吃嘛,鐵路局的便當最難吃了!」
「誰說的?」她生氣了。
「從小吃到大,每回坐火車都吃。我告訴你,他們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沒有變化』,味道永遠一樣!」
「如果你要懲罰我,就讓我吃他們的便當。」
「姊,真的不好吃!」
你一言、我一語,氣得楚琳直跺腳。
果真不好吃!但是,她卻津津有味地吃得光光。
他們不懂,楚琳很少有機會出遠門,小時候,爸爸還未拋棄他們時,曾帶她去過宜蘭。
在昏昏欲睡時,爸爸買來熱騰騰的便當,那種滋味,簡直幸福極了。
與其說她愛吃火車上的便當,不如解釋為她懷念已逝的愛……
想到這裡,捧著便當的楚琳低頭望了望腳上的高跟鞋。
「我長大了!童年,再見。」心口上重重的擔子必須放下。
一不小心,醬油沾到淺紫白條紋的窄裙。
她立即起身,拿著手帕離座。
在洗手間,用沾了水的手帕拭去醬汁,她才放心地走出來。
一推開門,她差點叫出聲來。
「嗨!好巧,在火車上遇見你。」她馬上鎮定自己的思緒。
「楚琳?天哪!你長高了?」
「津平,我怎麼可能再長高?是鞋子!」她語帶輕鬆地招呼著。
「哦——我說嘛!」他瞧了瞧許久不見的楚琳,只見她略施脂粉、光潔可人。
深藍高跟鞋上一朵銀花,和一般女孩喜愛的金色鞋鑽,有著天壤之別。
她看來典雅高貴,但仍保留了少女特有的亮麗。
順著剪裁合身的窄裙往上看,她那淺紫外套寬鬆地襯托出楚琳修長的個子、白皙的膚色。
「你變了!變苗條了。」津平忍不住稱讚她。
「可能忙吧,我不在意胖瘦,只要健康。」她利落地往前走。
車廂空蕩蕩的,因為不是假日,坐火車倒不失為享受。
「我去拿行李,好久沒見面了,今天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順道聊個痛快!」津平轉身不見。
她笑了笑,隨他去吧!
不一會兒,津平回到她身邊,可是手上並沒提行李。
「朋友說替我顧著,不礙事。」
「不是一個人到台北?」
「三個人:我和經紀人及一位書商。」
「怎麼,有經紀人了?」楚琳差點忘了津平已是成名作家,也許是自己久未關心他,小說也早就不看了。
「別後可好?」津平燃起一根煙。
「好壞的定義是什麼?」
「赫,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以前,你從來不會反問別人的問話。」
「時間能夠改變一切。」
「是嗎?有許多東西是禁得起時間的考驗的。」
「本人向來拒絕考驗!」
「假話!楚琳,你嘴硬!」津平用著熟悉、瞭解的眼光瞄了她一眼。「這種態度表示什麼?」
沒錯,我不應該用這種態度,楚琳暗想。
不是一切都過去了嗎?
買賣不成仁義在,滾滾紅塵,何苦自縛、縛人?;
「津平,對不起!習慣了工作的交際,變得有點滑頭滑腦。」
「回家?」
「可以這麼說,是因為歐洲的一件企劃案,必須徵求總公司同意;當然,也順便回家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