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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沒有回答,只用充滿了情感的雙眸回應了他。
一位助手這時跑了過來,兩人相視一笑。
接過助手遞過來的電報,喬伊問銘生:
「是台灣打來的。什麼事這麼急?」
銘生困惑地看著電報。
原來是爸爸打來的!他怎麼會親自打電報來?莫非出了什麼事?
喬伊識趣地走入屋內,不忘回頭對銘生說:
「我去做好吃的給你解饞!」
哼著歌,他為銘生煎制「楓葉鬆餅」去了。
銘生打開電報,臉色立刻變成死灰。震驚之餘,久久不能言語。
電報由手中落下,在草地上翻了幾下,終於靜止不動。
「你是我永遠的戀人』正好飄落在電報上,襯在陽光裡,遠遠望去好像過時的雜誌封面。
喬伊面含微笑打開了屋子的門走出來。他左手執壺、右手托盤、腰間繫了件紫色條紋的圍裙。
他為銘生倒了杯濃郁的咖啡,喜孜孜地柔聲問道:
「加點巧克力醬可好?親愛的。」
銘生沒有回答,喬伊察覺他的神情有異,見他眼神呆滯,不免暗自生疑。
「什麼事?」
再三追問,銘生回了魂。
他哭了!由輕聲吸泣轉為嚎啕大哭。
「是你爸爸出事了?」喬伊緊張極了,抱著他,跟著一起流淚。
「不!是楚琳!是楚琳……」銘生用力地抱住喬伊,他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楚琳和麗莎一樣,為了愛情傷了自己。
但麗莎不同。她至死都活在無窮的希望裡。
而我深愛的楚琳呢?卻被可恨的徐津平徹底打垮,整個人已心神喪失,永遠忘記了這世間的一切。
哦,不!上帝,你看見了嗎?
難道你完全沒有半點惻隱之心?
這麼善良、純潔的女孩,何忍讓她受此折磨!
他的喊叫聲夾雜著中文及法文,在園子中迴盪著。
喬伊略微懂了,他安慰銘生:
「別急,只是心神喪失,未必完全絕望。親愛的,你先回去探望她,再看有無機會醫好她,天無絕人之路!有你、有我、有這麼多人在她身邊,楚琳不會就此離開的。相信我!嗯?」
喬伊歎了口氣,他心想:聽他說了千百回這位女孩,雖未謀面,卻像前世注定要相遇一般,而今還未能得見,她卻已不復記憶,將現實種種都拋開了……
安慰過銘生,喬伊立即收拾起「柔情似水」的一面,馬上命令助手代辦回台事宜,為銘生準備行李,所有與「春猶堂』相關的資料文件,皆一一妥為安排、處理好。
不愧為「商場名人」!喬伊真有二把刷子。
認識銘生之前,對感情他並不很認真,每天生張熟魏的笑臉迎人。他也曾經沉淪過,為的是「同性戀」在全世界的殘酷法則及待遇——年華老去與社會歧視。
如今,銘生的出現給他無窮的希望。
那份肯定,重新燃燒了喬伊這顆五十三歲的心靈。
「我老了,你不嫌棄?」他在黑暗中不敢開燈。
「你永遠不老!」銘生癡癡凝望。月光透過白紗,在喬伊高挺的鼻樑上抹上一層銀粉;就這樣靜靜地、滿足地緊擁著喬伊。
想到銘生將離去,喬伊萬分不捨。
但楚琳的情況,正需要自己的「東方戀人」為其奔忙,他日再見,或許已是明年的春天了。
「春日之約」?
喬伊打了個寒顫。
第九章
楚風倒了杯茶,默默地放在母親面前。
他發現母親的白髮更多了。
止不往的心酸,楚風側臉轉身,走到陽台抱起一直嗚嗚叫的「多多」,撫摸它柔軟的長毛。
「多多」是敏感的,它已發覺家中異於往日,大家都變得冷談,不再逗弄它了,因此十分傷心。
豈止是動物,人類何嘗不是如此?
傷心、絕望的楚琳,此刻已走進另一個國度裡。
那裡,有天使的歌聲、舞動的精靈,正唱著聖歌和她一起飛翔。
那裡,還有仁慈的天父向她伸出雙手,慈愛地領著她四處觀賞人間未曾出現的美景。
被這般寵愛著,楚琳笑著告訴楚風:「別吵我!你看,這裡有好多星星;會唱歌的星星。」
雙掌合攏,她像是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什麼東西似的,等待著對方的驚奇和讚賞。她揚著眉:「對不對?好漂亮!」
楚風假裝正在欣賞,不時投給楚琳鼓勵的微笑:「嗯!好多星星。姊,你該放星星回去,到了晚上,它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楚琳善良地點頭,雙手一揚,往空中撒開,嘴上叮嚀著:「快點回去嘍!天父在等你們了。」
連這個時候,她還是那麼聽話,體貼。
電鈴聲響起,門開處楚琳看見季偉走了進來,很奇怪的想了想,不解地問楚風:「他是誰?為什麼天天來我們家?」
楚風難過地告訴她:「你忘了嗎?季偉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你們無話不談的……」
算了!現在只有順其自然了。
季偉放下公事包,問楚媽媽:
「她今天怎麼樣?」
楚媽媽搖搖頭,默不吭聲。
從客廳望過去,季偉瞧見正在盯著自己看的楚琳。
他輕鬆地揮一下手。「嗨!小姑娘,你好嗎?」
她不好意思地躲在弟弟身邊,告訴楚風:「他在叫我吔!」楚琳很喜歡這個人,他每天都來陪她,萬一時間到了沒來,楚琳還會不斷地問家人:「他呢,怎麼沒來?塞車了嗎?」
此時,楚媽媽示意季偉坐下。
「小子,你工作忙嗎?」
怎會有這樣的開場白?肯定有事!
「楚媽媽,你別繞圈子了,有事要吩咐?」
「小子,我對於你的一番真心都看在眼裡;不過——楚琳雖然不像別的病人會有暴力傾向,但什麼時候能正常起來,誰也不知道。」
「沒關係,我……
楚媽媽揮手打斷他的話,忍不住又落淚了,她繼續哽咽著說:「你的家庭、父親的期望、工作前途、未來生活……都不能因此而受累。如果楚琳和以前一樣正常,我把她交給你,那真是高興都來不及的事!但是,今天她病了,什麼人、什麼事都弄不清楚,你不是還要發展政治生涯嗎?拖了個她,根本不可能;而且,你的父親也不會贊成。今天早上,他托你二嫂打電話來,客氣又明確地通知我了,希望你再來的時候,正式與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