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是回來,可傷得這麼嚴重,看了就叫人心疼啊!」蘇菲亞最重視的就是這個妹妹,她無法忍住淚水。
「只是曬傷而已,醫生說休息幾天就會沒事。」端坐在窗邊椅子上的伊裡安雙手十指交合,態度從容,幽長的目光凝視著淳丹的睡臉,沒有移開過。
淳丹的小臉生的很乾淨,細緻的五官十分清秀。可是她睡時為何雙眉緊蹩,也許是身上的傷讓她在睡夢中感到痛楚,才會不甚愉悅。
他的胸口也隨她的眉,緊縮著。他很久沒有這種單純因某人,而牽動自己內心的感覺了。當麗演說她落海的那刻,他的心臟像是突然停掉一般,重重抽痛了一下,他想到的只是她不會再回來。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丹雖然回來了,但是她所受過的痛苦卻已經存在,是無法促滅的。」蘇菲亞突然朝伊裡安問了句。「你覺不覺得我和丹長得不像?」
「不覺得。」他想,東方人長得都差不多。
「其實,丹和我並沒有血源關係,她是我父親收養的小孩。」
「真的嗎?」羅尼基的反應比兒子激烈許多。
蘇菲亞擦了擦眼淚,將這件事緩緩地說了出來:「丹五歲那年,她的親生父親把她丟在一座遊樂園裡,拋棄了她。那年夏天的太陽很大,丹中暑被送進醫院,但是她一直相信父親會回來。然而當她倔強地等到第二年,明白再也沒人會來接她後,就明顯地厭惡起太陽來。她不能曬太陽,太陽的光線會令她起疹子,嚴重的時候甚至會休克昏迷。對她而言陽光遺留的只有被拋棄的殘酷記憶,後來我父親雖然收養了她,但是她仍無法忘記那段回憶。」
一旁聽著的羅尼基十分訝異地張大了嘴,他這才曉得平時一付什麼也無所謂、不願搭理人的淳丹,心裡頭竟藏著這些悲痛往事。
伊裡安沒停止過對淳丹的注視,他的雙眼被淳丹鎖住,再也移不開。她蒼白的容顏是無法站在陽光下的悲哀,她的堅強,來自於被拋棄後刻意的獨立。
凝視著淳丹,伊裡安開始瞭解這個小女人心裡的一些想法,她知道自己不能脆弱而依靠別人保護而活,所以她讓自己強韌得足以承受一切。
伊裡安無法將視線轉移,淳丹的睡顏如天使般純淨,他從來沒遇過如此牽動他心的女子,她的堅強令他欽佩,她的脆弱令他心疼。
淳丹的眼輕輕動了一下,但隨即回復平靜。她讓蘇菲亞過於激動的聲調給吵醒,然而聽見這些敏感的話題,只好再度閉眼繼續睡。
「丹是個很好的女孩,剛開始不習慣的人會覺得她難相處,但時間久一點,就會發現她的善良之處。」蘇菲亞這番話特別是要說給她容易被淳丹誤傷的丈夫聽。」
蘇菲亞指著淳丹剛才換下來的牛仔褲說道:「親愛的,你看看,這條褲子是香奈兒的。」
「唉,真的耶!」羅尼基大吃一驚。「丹不是說香奈兒對她而言太老氣了嗎?她怎麼會穿?」
「她其實是口直心快,所以常常不小心傷到別人。丹買下這條樣子,我猜多半也有向你道歉的意味存在。」蘇菲亞為不善言語的妹妹解釋著。「
「這麼說,丹真的不是討厭我嘍!」羅尼基喜出望外。
「親愛的,她從來就沒討厭過你。她曉得你很喜歡她,所以她覺得。很抱歉。」蘇菲亞對丈夫報以微笑。
「我們先出去吧,別打擾丹休息。」蘇菲亞接著提議。
「你們先走,我留下來。」伊裡安拒絕離去。
「你要留下?」羅尼基驚訝地道。他兒子橫看豎看,就不像是會關心別人的人。
「就讓他留下吧!」蘇菲亞拖著丈夫走出房門。
空蕩的房間裡,陽光透不過窗簾,室內變得陰暗而微涼。淳丹均勻的呼吸聲平穩傳來,點滴裡的透明液體緩緩滴落,她乾澀龜裂的嘴唇血色尚未恢復,蒼白的臉和得褪成深褐的髮絲述說著這兩天以來的可怕際遇。
他突然想起麗琪說過的話:你們在互相吸引。你們有著相同的性格。
麗琪的預感是正確的,他的確受淳丹所吸引著。要不然不會淳丹的一切明明都與他無關,但他在麗琪告訴他淳丹落海時差點想殺人;而後於無人島沙灘上尋著失蹤多日的她,整個人像死了一遍又復活。
他與淳丹生活的背景環境不同,但養成的性格卻幾乎相似。淳丹身上似乎有著與自己一樣的冷漠,但淳丹的漠不關心只是出自於幼時所受的傷。
伊裡安沉默著,回想與淳丹相識這段時間所發生的種種,他真的慶幸自己能即時找到淳丹,如果在碧藍海間失去了她,那將是他此生最大的憾事。
床上的人而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迷離的黑色眸子,伊裡安發覺了,但卻未移開自己直視著她的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兩人間有種詭異的沉默存在。
「看夠了沒有?」最後是淳丹受不了被人家盯著瞧,才開口。
她剛剛二度睡去時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夢見以前被丟在遊樂園裡的情形,如今心情極度不爽快。
記得那時年紀小,不知怎麼地又是個性認真非常的小孩,只是她始終不明白當年的自己怎麼會白癡到站在太陽底下被曬到中暑,最後給救護車送進醫院。陽光恐懼症是這麼來的,原因她從來不想讓人知道,因這真是丟臉到家了,誰會想到她這麼個人,當年竟那麼認真,那麼好騙,那麼脆弱。
「我在想事情。」伊裡安神色泰然地收回自己的視線。
「你想事情的時候,都這樣合情脈脈地看著人嗎?」淳丹只有嘴動,臉上的神經仍維持著一貫的冷淡。
「我一向如此。」
」那你還真是說情,設事就到處放電。」淳丹冷冷地說道。
「到處放電的可是救了你的人,你連點感激都沒,一張嘴還是只會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