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話講明白了!」邵誠一把奪過歐遠航口中的煙,狠命地擲在地上。
歐遠航回轉過身,無奈的苦笑一聲:「李坤想利用林雲波的身份來做一篇專訪,這樣即利於他自己的社會地位,又利於他公司的新股上市,本來這對於案件並不重要……」
「怎麼?」
看著邵誠一臉的焦急,歐遠航緩緩地搖搖頭:「問題在那個持槍闖入的人。」
「為什麼?」瞧他那賣關子的樣兒,再不明講,可忍不住要上前掐著他的脖子,讓他一股腦兒倒出來。
「沒錯,」歐遠航一把勒住邵誠的肩頭:「是他。」
「誰?你就不能把話一陣說完嗎?急死人了!」
「記不記得三年前雲波的那篇專訪?」
「記得,一輩子也忘不掉。若不是她肯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我搭檔死也不瞑目,所以我們都視她為『救命恩人』。」說到三年前一場激戰,也還是為了抓李坤,結果弄得慘敗而歸,自己的搭檔也犧牲了,想到這兒,邵誠不由得眼圈紅了一大片。
「是他。殺你搭檔的那個人就是出現在李坤辦公室的人,同樣的黑衣,同樣的冷凝,絕不會錯!」歐遠航說得斬釘截鐵。
「這……這麼說他們是一路的?怎麼會?」
「除非……是李坤自己買兇殺人……」
有冷風自窗外不停地刮進,許久兩人都不曾說話,風停處,冷汗陣陣,真的夠陰險,以這種方式來引開警方的注意,出賣一個手下便可以瞞住所有的人,差點兒就被他得逞了……只是……歐遠航緊閉了一下雙眼,在這場還不知結局的鬥爭中似乎已經無情地捲進了兩個無辜的人,林雲波是其中之一,還有——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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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恐怕真打算哭回老家為止,纏著白紗布的頭已有絲絲殷紅的血跡滲了出來。
「啊!」一聲輕呼打斷了林雲波源源不絕的哭聲:「你要幹什麼?」面對著強行將自己抱到半空的人,林雲波除了驚呼也只有張大雙眼。
「如果你想哭死,別呆在我房裡。」
「你以為我想……」一陣如巨浪般的眩暈從頭部直接傳遞到全身,胃裡有強烈的刺激氣味湧上咽喉,嘴一張,剛剛喝下的東西便全部吐在了他的身上。
他沒有動,甚至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彎腰輕輕地把她放回了床上:「我想你該好好休息,否則就別想早點回到你的世界裡去。」
他騰出手,用毛巾擦去她面上的污物:「閉上眼睛,我想你累了,聽只催眠曲如何?」
看著他合攏雙手到嘴邊,一連串輕輕的音符便從他雙唇間、手指縫中飄晃出來。
林雲波驚異得忘掉了眩暈,忘掉了哭泣,漸漸的遠離了痛苦,遠離了傷悲,平靜的可以隱約聽到外面海浪的輕嘯……
看著她閉上雙眼,呼吸漸平穩,不知道是剛才藥水中的鎮靜劑起了作用,還是這不成調的催眠曲讓她進入了夢鄉,好在這個帶著黃河、長江的女人終於可以進入太平洋了。
哄一個女人睡覺和拿槍去解決個彪形大漢,黑社會老大,他寧願擇其後者而溜之大吉。剛才的確是自己疏忽了,一心想嚇嚇她,卻沒有留意她是個頭部有過輕微震盪的病人。
命運真的是件很奇怪的東西,前幾日還是他躺在病床上。後幾日便易地而處,是命?是緣?他已經懶得去追問,畢竟他們的生命中僅僅可能也只會有這麼個小小的交點,之後便會毫不相干,他肯定,就像風起風停,雨狂雨疏那樣,自然而又合規律,當再次相逢,已不是那場風雨,他們會形同陌路,因為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兩個不可能有交集的世界。
伸手由腋下掏出了支黝黑發亮的新槍,用衣角擦拭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只是每次都在精密計算如何準確打敗對方然後全身而退,繼續活下去,根本沒有像今天這樣僅僅為一個女人。前一柄槍丟了,那是他出道以來一直用的,也習慣了,卻被她輕易弄進了警局,她的出現僅僅是提醒他該換槍?像是覺察到什麼似的,他猛的回過頭去。
林雲波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看這個一直在沉思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冷,一如尋常的酷,只不過,沉思的靜止狀態讓他周圍似有若無的淡淡愁緒,直到他用凌厲的眼神將它們驅散。
「你的催眠曲不到功夫。」
他簡直不知眼前的這個處於清醒狀態的女人是天真、善良還是殘忍、可怖。也許他乾脆一拳揮過去,那樣會比較容易讓她閉上那雙眨得可愛的眼睛。「告訴我,什麼方法可以使你睡著?」
林雲波覺得這是天下最白癡的問題。
「我想睡的時候,自然會睡的!」
他在盯著她看,然後迅速調過頭去。
「別這樣,我們可以談一談,也許那樣比較容易讓我睡著。」
「我們沒有什麼可談的。」
「有,怎麼會沒有!比如姓名、職業、年齡……」還沒等林雲波數完,已有兩個字清晰地進入了她的大腦。
「殺手。」
「殺手?!」林雲波的聲音很輕。
「你害怕?」
「不!」她揚起她那張堅毅的臉:「如果你存心傷害我,不會容忍我的。」
他有些意外地轉過身來:「那是因為你是人質,隨時可以幫助我逃走,隨時可以替我挨上幾槍。」聲音中佈滿了不近人情的殘酷。
她久久不再出聲,也許是嚇呆了,他自嘲式的輕笑一聲:「你還是別知道的好,知道越多對你不利。」說完轉身準備離去,任何女人都不會在這種情形下再多說一個字。
「你覺得自己很冷血、殘忍?」身後驀然響起的聲音讓他穩穩的定在了門邊。
「是。」這樣的回答是否會讓她閉嘴?
「那麼我告訴你,一個人如果還知道自己冷血、殘忍只能說明一點,其實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