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迅速推門走了出去,可林雲波,她擊中了他的要害,他逃走了。
再往後的幾天,除了一日三餐他幾乎不踏進這小屋半步,更別說是對她講半句話。第五天,林雲波能下床時,便再也忍不住地推開了小屋的門,終於證實了這幾天來的猜想。
這是座海岸邊的小木屋,前面有細軟的淺海沙灘,再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海洋,只可惜這裡除了他們再沒有半個人,該是他一個隱蔽的老巢吧!他此刻正端坐在不遠的簡易小帳篷下,面前有昨夜過夜篝火的星星餘燼,他又在擦槍,很仔細,很緩慢。
「你總讓我想起一句話。」
他沒有回頭,甚至都沒有停下手頭的工作,可林雲波沒打算放過他,從他把玉珮給她的那一刻起。林雲波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旁,面向大海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清新空氣。
「古有『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你呢?」
他停下手上的活,望向遠方:「你是否也是『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沒想到他反應得這麼快,孺子可教,一時沒有了反駁他的話。
他像是很有興味地看向她:「有時一個人固執得把一樣東西看得太重,反而是一種束縛!」
他是什麼意思?是看穿了自己只肯將希望寄托在一件玉器上,追念逝去的親情,而不肯去接受別人的關心,固執得傷害著別人,也困苦著自己,他怎麼會看得出,不可能!
他忽的輕輕一笑,又去擦他的槍了:「我也曾經以為槍對我很重要,可我沒有應有的親情、俠義去匹配那句話,它只不過是我生存的手段,工具,是沒有靈魂的。」
林雲波驚歎於他這一席緩緩道來的話,忘了應該說些什麼,只是看著他,看著他拿著衣角來回地擦那支槍,無聲無息,他是幹那個為生的嗎?他應該和他們有本質的區別,他渾身沒有任何情感,有的只是死沉沉的落寞與孤獨。林雲波不敢問他為什麼要向李坤開槍,怕得到一個骯髒、無奈的答案,從事記者工作以後,她第一次有了迴避現實的心態。
「你看夠了沒有?」他忽然開口,打斷了她奇怪的思路,臉上有熱熱的感覺。
「你可以走了。」
「走?噢!」林雲波站起身來,向木屋走去。
「不是那兒。」
「嗯?!」林雲波驚奇地回過頭來:「什麼?」
在她驚奇的目光下,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看了看她:「我是說,你回家吧。」
「回——家?!」林雲波張大雙眼:「你不需要人質?不怕我告發?」
「這裡我不會再來,你也不會再見到我。」
「別說得那麼肯定,在經歷兩次轟轟烈烈的相遇後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
真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神色在跳動,有不信?期待?林雲波大笑著,每次都可以在他寒冰一樣的神色中抽取自己想要的,這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你會記得我嗎?」
有莫名的怒火在他眼底閃過,他直著脖子搖了搖頭。
林雲波沒打算追問下去:「告訴我回家的路。」
「往前走,有條公路,你可以在兩個小時後找輛車回家。」
這回輪到林雲波怒火不息了:「你不打算送我?我是病人,要我走兩個小時的路,你冷……血呀!」雖然在她眼中他不算是個冷血動物,但一時氣憤得還是用上了。
「喂,你去哪兒?」看著他轉身大步向前走去,林雲波猛的用雙手攏在唇邊:「喂,你叫什麼名字?」
他沒有停步回頭,更沒有聲音傳來。
「那我就叫你『風』,記住我叫林——雲——波!我們下次再見。」沒有了怒火,只有滿心莫名的歡喜,她真的開始喜歡他了,儘管她要讓她的病疼之軀走兩個小時的路程,可這又算什麼?比起他冷漠人生中曾對她有的關心、照顧,林雲波記得的只有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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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遠航從晶晶手中接過做好的「專訪」,心情同樣,但他還必須親自送交報社,明早人們便會從虛偽的字裡行間讀出一種高大、傑出的新形象。這個世界怎麼了?怪不得雲波死也不肯做這種虛假的交易,拿在手中就覺得特別的骯髒、沉重。
「怎麼了?」晶晶抬起一張細緻的小臉,迎著午後的陌光,恍如—朵潔白的蓮花,只可惜錯生在這片沼澤中。
「唉!」歐遠航不由輕歎了一口氣。
「是不是我寫得太過分了?」
「不!不!」歐遠航慌忙掩飾起自己的無奈、婉惜,這裡四面都是敵人,卻只有她,叫人毫不設防。
她的眼光暗淡了許多:「我知道這些都是不真實的,明明是從黑道起家卻說成白手起家,獨闖商界,明明是燒了別人的廠房,搶了別人的生意,卻說成是撫恤失業的工人,大發善心……」
「別說了!」歐遠航伸手攬住她的雙肩,小小的身軀如此脆弱,她不該面對世間如此醜陋的一面。
「我知道我這樣做是不對的,可他是我父親!」她抬起小臉,用種哀婉的神情直看到歐遠航心裡最深的一方天地:「如果,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你會幫他嗎?」
小小、輕輕的聲音如同一聲響雷震開了歐遠航的雙手,他故作鎮靜地收拾了一切:「我……我去送稿子!」
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面前敞開一切,這絕對不行,自己不能再這樣,遲早會有那麼一天,是自己親手拘捕李坤,那樣會把她傷得最深,這事怎麼可以發生。
小小的身影被午後的陽光斜拖著,印滿了整個走道,望著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回憶著他閃爍不定的神色,她似乎什麼都明白了,他不同於父親身邊的任何人,不同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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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雲波相信她這一輩子也無法忘記這兩個小時的回歸路程,一連攔了幾次計程車,車子都在她身旁呼嘯而過,若不是她最後下定決心,差點橫躺在路上,恐怕她一輩子也回不了家,而此刻終於可以站在自家樓下,沐浴著街燈的柔和,兩小時?我呸,冷血的傢伙!你等著,兩小時?我林雲波足足走了半天,那是個什麼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