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來越亮,終於可以分辨出周圍的景致,是郊外,滿目的翠綠,夏末依舊繁花似錦。生命是如此的絢爛,相對而言,林雲波覺得自己還不如做一株溪邊的野花,自由開放。
前面有隱約的溪水聲,他開始放慢了速度。一條小溪橫越前方,有黎明薄薄的煙霧籠罩。
林雲波掙脫了他的手,奔了過去,跳入水中,涼涼的溪水沖刷著全身每一處的傷口,左手痛得無法伸直,但她依舊將自己全部浸入冰冷的溪水,只可惜淚是滾熱的。不是害怕,不是心驚,而是一種無言的悲哀。她一向自由自在,不期望此生此世會擁有什麼,畢竟失去得太多,但而今擁有了,她的世界拒絕,他的世界不容,天涯何處可以棲身?幸福掬在手中,總有怕打碎的感覺,普通女人有,她林雲波也有,而且更為強烈。
他看著她笑容滿面地跳出小溪,簡直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林雲波張大了嘴,深吸一口空氣:「總算是自由了!」
他微笑不語,看她恢復原有的模樣,且不問有幾分真,總讓他放下了心。
「喂!」林雲波瞅上了仍斜躺在一旁的邵誠:「他沒事吧?」
他略一皺眉,轉過臉去:「中了一槍。」
「在哪裡?讓我瞧瞧。」說著,伸手便要去翻找。
「別亂動。」他急忙上前想阻止她這種冒失的行為,剛搭上她的左手,林雲波一聲尖叫:「幹什麼?想捏死我?」
他不答話,只是陰沉著臉:「過來。」
林雲波很不情願地移了過去。
她的左手脫臼了,很疼痛,他輕撫著她受傷的手臂,看向她,一時間竟搞不清自己要如何對待她的傷疼,該拿她怎麼辦。
自己的世界不僅不容她,甚至時刻傷害她,今天可能是一隻手臂,明天呢?明天會不會是血的代價,這一切會不會在某天突然的爆發在他面前,讓他瘋狂得想毀掉全世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能不能親身面對,至少此刻握著她傷痛的手臂,心中一陣陣刺痛。
「為什麼不告訴我?」
「小事嘛,我自己可以解決。」林雲波笑著想要抽回自己的左手,痛得差點當場掉淚。
他輕歎一聲,拉著她在石頭上坐下:「別動,省點力氣吧。」
「你要幹什麼?」林雲波好奇地盯上他的雙手,而他一隻手握著她的右手,一隻手持著她的左臂:「很麻煩?」
「有點痛。」
「要不要找根軟木綁著,電視上通常會這樣。」
「如果你不嫌這滿地淤泥髒的話。」
「喂,石頭能不能綁!」沒有回聲,「有什麼好研究的,找不著木頭,大不了你的手臂上再多一排我林雲波的小牙印。」
「呀!」
「咯登」一聲,林雲波差點兒痛昏了過去,這沒良心的,在自己身上下了什麼手腳,也不事先打個招呼,伸手便拍了過去。
「別動!」兩隻手已乖乖的被他握在了掌心。「剛接好的,別又脫下來。」
「你在轉移我的注意力。」
他面無神色,只有雙目中浸滿歡樂,這個小女人又可以無拘無束了,以後自己不會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回想這段日子,自己的來臨有時就像狂風疾雨,不停的對她製造傷害,如果有一天,可以歸於平淡,身外的一切都又算得了什麼。
兩個人是那樣和諧的立在一起,鮮活的生命,靜止的靈魂,其間只有風不停地吹散她的長髮,飄起他的黑衣。
邵誠一醒來,幾乎被面前的這幅景色震驚了,是他嗎?那個傳聞中滿手血腥,滿身骯髒的劫殺者,那個來去是風,出手致命的王牌殺手?至今從沒有人可以從他的帳上逃脫,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而此刻,他就站在不遠的地方,沒有殺機,沒有冷酷,甚至帶有一陣風的清朗,這一切都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是個暴虐萬分,冷血萬倍的劊子手,那樣自己或許可以馬上衝過去,就算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但他不是,他甚至在此刻連殺手靈敏的感官都退化殆盡,這樣的人怎麼會是傳聞中所描述的,怎麼會?
而她的眼神中充滿著——愛!
心中一陣悸痛,緩緩閉上眼睛,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面前所謂的「風」是什麼風?儘管聽她親口承認過,面前寫滿的事實著實再讓他深深地震撼。
「你醒了嗎?」聲音近在咫尺,睜開眼便看到林雲波一張親切和藹的笑臉。
苦笑一聲:「醒了,醒了!」目光越過她,他站在那裡,高昂的立著,在晨光、薄霧、露水中格外的縹渺,使自己又在一時間迷惑了。
「嗨!」林雲波不滿地舞動著手在他面前晃個不停,使他不得不調準目光:「他說你中了一槍,子彈要及時取出來。」
「他?」邵誠雙目暴睜,微一用力,馬上牽動傷口,跌坐了回去:「我和他立場不同!」
「哼!」林雲波搖著小腦袋:「人有時也需要變通的,環境不對了,對立的自然也可以化干戈為玉帛嘛!何況,你也看清了,他不是那種人。」
「我……」剛想打翻她的論調,眼前的她忽地一改笑臉,嚴肅地對她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的看法在動搖。」
還未來得及仔細分辨她這突如其來的意思,林雲波又涎笑著臉,猛一拍他的肩:「就這樣了!」說完轉身離去。
這一拍,差點兒讓邵誠錚錚男兒淚流滿面,她剛好拍在了他肩頭的傷口上,劇烈的疼痛差點兒剝去了他的理智。這該死的女人!
昏昏中,有一片黑色正在向他飄移過來。略一穩心神,那個傳聞中的死亡之神、林雲波口中的「風」便立在了他面前。剛硬的面容沒有半點應有的顏色,雙目有千丈的寒冰,如此近的距離中,邵誠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千丈的寒冰,死亡的顏色,需要多少的熱情方可以融化?林雲波這個乖張的瘋狂的女人可以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