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那年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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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頁

 

  「你會變很多東西嗎?」

  「你想變些甚麼?我可以變給你。又或者,你想變走哪些討厭的東西,我也可以替你把它變走?」

  「不是說魔術是要令人開心的嗎?」

  「特別為你破例一次。」

  夏心桔想了想,說:「可以等我想到之後再告訴你嗎?只有一次機會,我不想浪費。」

  「好的。」

  她知道翟成勳沒法把思念變走,也不能為她把光陰變回來。那樣的話,她想不到有甚麼是她想變的。

  不久之後的一天晚上,她做完了節目,從電台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了翟成勳在電台外面那棵榆樹下踱步,他似乎在等她。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她問。

  他靦腆的說:「想告訴你,我明天要走了。」

  「你要去哪裡?」

  「德國。」

  「去工作嗎?」

  「是的,要去三個星期。」

  夏心桔有點兒奇怪,翟成勳特地來這裡等她,就是要告訴她這些嗎?他不過離開三個星期罷了,又不是不會回來;而他們之間,也還沒去到要互相道別的階段。

  她望著翟成勳,他今天晚上有點怪。他的笑容有點不自然,他那一雙手也好像無處可以放。她太累了,不知道說些甚麼,最後,只好說:「那麼,回來再見。」

  翟成勳臉上浮現片刻失望的神情,點了點頭,說:「再見。」

  走得遠遠之後,他突然回頭說:「我答應過會為你變一樣東西的。」

  「我記得。」夏心桔微笑著說。

  那天晚上回到家裡,她爬到妹妹夏桑菊的床上。

  「為甚麼不回去自己的床呢?」夏桑菊問。

  「不想一個人睡。為甚麼近來沒聽見你跟梁正為出去?」

  「他很久沒有找我了。」

  「他不是你的忠心追隨者嗎?」

  「單思也是有限期的。也許他死心了,就像那天晚上在你節目裡彈琴的女孩子所說的,他的愛已經給我揮霍得—乾二淨,沒有了。」

  「真可惜——」

  「哪一方面?」

  「有一個人喜歡自己,總是好的。」

  「誰不知道呢?但是,那個人根本不會永遠俯伏在你跟前。你不愛他,他會走的。」

  「這樣也很公平呀!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翟成勳嗎?他今天晚上在電台外面等我,我以為是有甚麼特別的事情,原來他只是來告訴我他明天要到外地公幹。」

  「就是這些?」

  「是的,他有必要來向我告別嗎?」

  「那你怎麼做?」

  「就跟他說再見啦!」

  「你真糟糕!」

  「為甚麼?」

  「他是喜歡你,才會來向你道別的。」

  「他又不是不回來。」

  「也許他想你叫他不要走。」

  「不可能的,我不會這樣做。」

  「人有時候也會做些不可能的事。他喜歡你,所以捨不得你。」

  「那麼,我是應該叫他留下來嗎?」

  「不是已經太遲了嗎?」

  夏心桔抱著枕頭,回想今天晚上在電台外面的那一幕,有片刻幸福的神往。他的等待、他的靦腆、他的不捨,是她久違了的戀愛感覺。臨走的時候,他忽爾回頭,說:「我答應過會為你變一樣東西的。」他是希望她要求把離別變走吧?她怎麼沒有想到他說話中的意思呢?

  「好像很想談戀愛的樣子呢!」夏桑菊說。

  夏心桔笑了:「誰不想呢?」

  「是的,最初的戀愛總是好的,後來才會變壞。」

  她多麼寧願把離別變走?那三個星期的日子,她幾乎每一刻都在思念他,她已經成為了他油畫中那個被思念所苦的女人。同時,一種甜美的快樂又在她心裡浮蕩,遠在德國的那個人,也是在思念她吧?

  三個星期過去了,四個星期也過去了,她許多次故意繞過那家精品店,也看不見翟成勳。

  後來有一天晚上,她故意又去一遍。這一次,她看到翟成勳了。她興高采烈的走進店裡。

  「你回來了!」她說。

  「是的!」看見了她,他有點詫異。

  在那沉默的片刻,夏心桔幾乎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她在等待著他說些甚麼。可是,他站在那裡,毫無準備似的。她想,也許是告別的那天,她令他太尷尬了,現在有所猶豫了。於是,她熱情地說:

  「我想到要變些甚麼了。」

  「你要變些甚麼?」他問。

  她覺得翟成勳好像有點不同了。他變得拘謹,笑容收斂了,說話也少了。

  「我想變一隻兔子。」她說,「小時候,我見過魔術師用一條絲巾變出一隻可愛的兔子。」

  「好的,改天我教你。」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長髮的女孩子從店後面走出來。

  「你就是夏小姐嗎?」長髮女人興奮的問。

  夏心桔掩不住詫異的神色。

  「我們很喜歡聽你的節目。」長髮女人說。

  「思思是阿比的姐姐。」翟成勳說。

  「夏小姐,你喜歡甚麼,我們給你打折。」她說話的時候,挨著翟成勳,好像一對已經一起很多年的情侶。

  翟成勳是有女朋友的,他為甚麼不早點說呢?可是,他也許沒有必要告訴她吧?

  他們只是見過幾次面,他只是她的一個聽眾,他不過是一個兩年來一直鼓勵她的人。

  「我去了美國讀書四年,四年來,成勳每星期也有寫信給我,他是個難得的男朋友。」思思說。

  思思為甚麼告訴她這些呢?

  翟成勳油畫裡的所有思念,也是對思思的思念吧?

  翟成勳避開了夏心桔的目光。眼前的這個人,跟那天晚上在電台外面說:「我說過要為你變一樣東西。」的那個人,彷彿不是同一個人。他更不是那個第一次相遇便在她的頭髮�媗雈X一朵玫瑰的人。是她太多情了。

  多少日子以後,夏心桔在節目裡又播了一遍《Longer》,也許,她日夕思念的根本是另一個男人,她只是冀求能有一段新的愛情來拯救自己。因為愛的不是翟成勳,她不再感到尷尬了,只是有一種可笑的無奈。曾經有那麼一刻,她以為迎面而來的一隻兔子是要奔向她懷中的;然而,當她張開雙臂,那隻兔子卻從她身邊溜走了。後面有另外一個人接住那隻兔子,那人才是它的主人。而她自己呢?她並不是想要一隻兔子,她想要的,是一個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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