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白鳥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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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頁

 

  "不是,我們……我們要錯過晚餐了。"

  "也是。是該用餐了。"他去按了服務鈴。

  倪震東露出本來意圖,他放鬆到近乎浪蕩,等待侍者時伸手越過桌面,握住她的手指玩弄著。

  此刻他臉上邪氣迷人的笑容與他平時的紳士風度有異,更把他天生具有的危險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年冬蕾被自己的心意搞迷糊了,既被眼前的男人吸引,卻也對他散發的危險魅力隱隱感到害怕。

  "你真的沒有女朋友?"她不太放心地問。

  "真的。"倪震東被女人們會問的問題,逗得哈哈笑。"我也未婚,你盡可放心,絕不會成為第三者。"

  "我不是擔心這個,"她連忙撇清。"我是想,以你的條件不乏有欣賞者。"

  "你是指追求者嗎?"他只是扯著嘴角笑,"有是有,不過……"

  "你瞧不起倒追你的女人?"年冬蕾好奇地追問。

  "不是,而是……"

  倪震東出現少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讓年冬蕾感到新奇有趣。

  他之所以支支吾吾不肯爽快回答,是因為他曾有過一次被倒追的經驗,至今想來仍感到可怕。

  十七歲那一年,他到男同學家,男同學剛好不在,他媽媽竟企圖要誘惑他上床,她臃腫的體態嚇得他寒毛直豎,第一次被女人性騷擾的經驗令他很不愉快,幸好同學及時回家,解除了他的危機,至今那位同學仍不知道為何從此他再也不肯去他家。

  "是什麼?"她實在很想知道。

  "為什麼你那麼好奇?又不是你追我。"

  這時侍者敲門進來,替他解了圍。

  他把點餐的任務交給年冬蕾,現在他心情愉快,吃什麼東西都無所謂。

  菜陸續送上來,立刻可看出出身上流社會的年冬蕾對精緻美食的講究。

  熏制的鮭魚,配醃酸黃瓜、意大利蔬菜湯永果甜點,最後是一杯濃淡適中的"牧羊女"甜酒。意在於淳樸自然,是杯"安全"的調酒。

  倪震東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桌精緻美食都不如眼前的年冬蕾來得吸引人。

  經過一杯牧羊女的洗禮,年冬蕾的臉頰增添兩朵紅暈,在燈光襯托下,她猶如一個羞答答的新娘,等著新郎一親芳澤。

  倪震東迫不及待按服務鈴叫人來把餐盤撤走,他一刻也很難等下去了。

  侍者把餐車推了出去,他主動上前把門關上,一回頭沒有看到年冬蕾的身影,掃了車廂一眼,原來她站在大片玻璃前看著窗外。

  他來到她身後站定,一手插在褲袋裡,左手端著未喝完的酒,仰頭一口飲盡。

  "天色這麼黑看不到什麼的。"

  年冬蕾掉頭看他一眼,給他一個笑容,"用心去看,就看得見了。"

  她的話中似有含意,似要點醒他什麼,不過就算有,這時的倪震東也拒絕去想,無論如何,對她他是非到手不可,否則他從維也納一路追蹤的原因何在?單純的思慕早已不是他這個年齡會做的事情,唯有付諸行動才會有實際上的成果。

  在生意上,他也是這麼成功的,相信男女關係上,也是如此。對於這點他還頗為自信,以他的魅力還沒有被女人拒絕過的紀錄。

  "我看見的全是玻璃上你的倒影。"

  玻璃上兩人的目光相遇,交會了好一會兒,她首先打破沉默,"我已經想好演奏的曲目了,你準備好要聽了嗎?"

  倪震東幾乎忘了為了騙她上車而編的借口了,沒想到她竟然當真。他心想,反正時間還早,聽聽也無妨。

  他回到座位,蹺起二郎腿,擺手說:"請開始吧。"

  年冬蕾拿出琴盒裡的小提琴,靜立了一會兒,緩緩沉澱心情,開始拉出第一個音。

  她選了"愛之夢"、"夜曲"、"天鵝"和霍夫曼的"船歌",演奏完這四首曲子,她才放下小提琴。

  倪震東報以激賞的掌聲。他雖不懂音樂,但樂聲優美清純,加上她純熟的琴藝,無形中使這間發出單調隆隆車軌聲的車廂,頓時成為一座音樂殿堂。

  年冬蕾用心地利用這四首樂曲,把夜色的氣氛帶人另一種更深郁的氣氛中,藉著幽秘的氣氛,進而達到思想沉澱,隨之而起的是另一種新而純靜的思想空間。

  她略帶羞澀地報出接下來的曲名,"求主垂憐。我最喜歡的曲子之一。"

  這首曲名聽在倪震東耳裡沒有任何意義,正當他想進一步咀嚼含意時,悠揚悅耳的琴音立刻抓住他的注意力,連剛才的念頭是什麼他也忘記了。

  "求主垂憐"的曲調純美動人,誠心聆聽的人很容易被引到一片至情至性的境地,達到放發靈性。

  恍惚間,車廂不再是車廂了,彷彿置身在教堂中,琴聲迴盪繞樑,使人不由自主地被聖潔的氣氛感動。

  一曲奏畢,年冬蕾稍停了停,立刻又拉起另一首曲子。

  "無限恩寵"的音樂力量,與"求主垂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年冬蕾一次演奏兩首齊名的聖樂,用意在救她自己,也企圖使一個令她迷惑的魔鬼,在聖潔的旋律中得到淨化。

  倪震東幾乎被她精心鋪設的曲目所惑,在純淨寧和的樂聲中,他只想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想做,就這麼聽著音樂便是此刻最大享受了。

  也是相似的情景,站在窗前拉琴的少女,也曾一樣拉著輕快的華爾茲舞曲,一開始他先被樂聲吸引,然後被拉琴的少女吸引。

  當時他想,如果家裡有一個音樂家也不錯,現在想來那是結婚的念頭,但天知道,他根本沒有和任何人結婚的打算,包括眼前這個令他愛不釋手的女子,她只是他女友名冊上,一名曾讓他"愛"過的女性罷了。

  哦!他明白了,他忽然明白了。

  倪震東在心中叫道:好個心思靈透的女孩!原來整場個人演奏會竟是對付他的計謀。

  原來她是藉著音樂企圖打消他的慾念。

  他笑笑地搖搖頭,笑她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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