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念眾怔然看著她,隨即明白她又將他中毒的事攬到自己身上。這一個外貌似冰,心卻如火的女子,一直為了他而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他舉步走近她,輕輕握起她受傷的手歎息:「為什麼呢?每次見你,你總是傷痕纍纍。」
無艷愣愣的望著他,眼眶開始泛紅。「你……你不恨我?」
「我只會心疼你,又怎麼可能恨你呢!」
「心疼?」無艷簡直是呆了,師父不是說他的收情忘魂丸的藥性已經解開了嗎?可為什麼他看自己的表情還是那麼溫柔,口吻如此的憐惜呢?
「你……怎麼會……你解了藥性,不該還會愛我啊!」無艷流下淚,唇瓣微顫地低語。
「唉!」邢念眾歎了口氣,將她擁人懷中。「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呢?即使我服下收情忘魂丸,即使我是因為藥性而愛你,那又如何?現在我的心為你而動,又何須在意它為何而動呢?」
無艷在他胸前拚命搖頭,咬著唇不安地說: 「不!你服下的是收情忘魂丸的解藥沒錯,所以……你不該還對我這麼溫柔的,不該的!」
邢念眾微微一怔,他的藥性解了?如果收情忘魂丸真如她所說的那麼神奇,何以見著她的淚珠,他的心仍會抽痛?看見她的手傷,他會後悔那一日讓鬼羅剎平安離去?
心疼、懊悔、憐惜、想緊緊擁抱她、想保護她不受傷害的心情……難道不是愛嗎?
「你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嗎?」他盯著她瞧,沉聲問。
「我……」
她怎麼可能會有信心?她深知他的好,而自己呢?一個不堪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他的。
她咬唇不答的模樣突地讓他向來平和的個性活起了怒意,為她不信任自己而惱怒。
「你真以為我愛你全是因為那個藥在作祟?如果我不愛你,此刻又怎會站在這裡?如果不是擔憂你,我又怎會心急如焚的來找你!難道我的心,你全看不見?」邢念眾難得語氣不悅,一雙眸銳利帶怒的瞪著她。
不曾見過他發脾氣,無艷不由得慌了,難過的急急拉著他的袖子,抽噎的說:「你不要生氣!我……」
她的淚不意外的又平息了他的慍怒,邢念眾數不清自己歎了第幾次氣了,舉起手,拭去她的淚,心疼她的不安與自卑。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嗎?我不是會說謊的男人,你該知道的。你說解了我體內收情忘魂丸的藥力,那麼,我現在就在你身邊的意義,你真的不知道嗎?」
無艷呆怔的望著他。腦中滿是他的話。
是啊!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沒有任何外力的逼迫,仍是不顧自己安危來到她身邊,她還在懷疑什麼?就算她不好,就算她是滿身的罪孽,他不曾在意過,從初見面的那一天,他就不在乎啊!
突然間,就像有一道陽光照進她深潛心底深處的矛盾不安,讓她所有的疑慮如同融雪般,消失於無形。
無艷反手緊抱住他,淚流滿面的說:「我信!我相信你,你愛我,真的愛我!」 .
邢念眾呼出胸中緊憋的一口氣,深怕她想不通,又要傷害自己。
「不是相信我了嗎?怎麼還哭呢?唉!不要哭了好嗎?你哭得讓我好心慌。」邢念眾低歎道。
她用力以衣袖擦去臉上的淚水,但淚水卻沒有停止的跡象。「你中毒……全是我的錯!我真的不知道師父給我的解藥也會是毒藥——」
雖然確定了他的愛,但是想起他中毒的事,她還是恐懼的顫抖,更自責是她親手餵了他毒藥。
邢念眾找到她,一顆慌亂的心早巳安定下來,不由得露出笑臉安撫她道:「不要擔心,我沒事。」
無艷抬起淚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原本黝黑的膚色因毒侵而蒼白,眼眶凹陷又消瘦的臉頰,她美目含淚的輕聲道: 「你只是在安慰我,你的毒根本沒有解。」
「毒雖未解,但是已有解法,只是解藥還沒有製成。」邢念眾握住她冰冷的手淺笑。
「真的嗎?」無艷狐疑的看著他,師父的毒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的。
「我不會騙你,鄔兄的師叔是神醫『閻王恨』,有他在,恐怕我想死也沒有那麼容易。」邢念眾輕鬆地笑道。
「你的毒既然還未解,他們怎麼可以讓你到這裡來?」無艷著急地低叫。
「我聽說你的事,所以自己下山來找你。」他輕撫她的眉眼,憂傷的凝望著她嬌艷容顏上的疲憊。
「你為我不顧自己的身體?你怎麼會這麼傻?你太傻了」無艷忍不住哭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這麼在乎她,但是他卻將她放在心上,甚至為了她,不顧自己安危的前來。
「你比我傻,為什麼我每次見你時,你都傷痕纍纍呢?」邢念眾輕歎道。
「這是我的報應,我甘之如飴。」無艷一邊流著淚,一邊擠出一個笑容。
「你的手……為什麼會……」邢念眾輕抬起她包著繃帶的右手,微蹙著眉問。
無艷拭去淚水,透明如玉的容顏上露出一抹淺笑。「這是我離開落鷹殿的代價,雖然失去拿劍的右手,但是我一點都不後悔。」
「你真的離開落鷹殿?」邢念眾心跳倏地加快。
「嗯!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是勾魂使,再也不會殺人了。」無艷用力點頭。
邢念眾擁緊她,眉開眼笑地說:「太好了!你終於自那個煉獄中脫身了,等我解了毒,我就帶你回我的家——」
無艷笑著靠著他的胸膛,卻發現他的心跳雖快,卻虛而浮,好似游絲般,隨時都會斷掉。
想也不想地伸手按住他的背脊,將一股熱力傳進他的體內,護住那虛弱的心脈。
「無艷……」
「噓不要講話。」
邢念眾愣了一愣,隨即閉上嘴,任由她的內力像熱水般流過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奇異的是,那一直伴隨著他的痛楚,也在這個時候減輕了。
半個時辰後,無艷收了功,耳朵聽見他的心跳加強後,才鬆了口氣。「有什麼事以後再說,我們先回去找神醫等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