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動作並沒有帶給他惡作劇後的快感,相反地,他的胸口反倒像是被千斤頂壓住似的難過,而會造成他產生此反應的原因正是黎蜜柔沾在眉睫上的晶瑩珠淚。
她在哭?她竟然會哭?
方浩然覺得他的腦門像是被狠狠敲了一記,嗡嗡作響。
黎蜜柔潸然滑落的眼淚及咬得泛白的嘴唇帶給他錯愕的震撼,使他戛然驟止手中的動作,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翻身而下、輕聲一歎。
「蓋好,我不敢保證我還有多少自制力可用。」他拉起被子將她蒙頭蓋著,蓋住她引人慾火狂焚的橫陳玉體,也蓋住她那會刺痛他心房的憤恨水眸。
瞧瞧他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在聽了她童年失歡的故事後,他還義憤填膺地為她抱不平,一心想替她出頭,結果呢?不到幾小時的時間裡,他竟成了欺負小紅帽的大野狼。
他以為永遠也看不到她落淚的無助模樣,她總是以聰穎能幹的女強人姿態來武裝自己,他以為她永遠都不會在人前卸下她的盔甲,想不到他卻瞧見了。
對她而言,這究竟是好,抑或是壞呢?
他不敢斷言。
但是對他本身而言,他卻覺得憂喜參半,喜的是黎蜜柔不會在他面前強忍淚水,他不要她在他面前硬撐;憂的是他今晚可能會被慾求不滿的火焰焚身而亡。
唉!他該如何解釋他今晚的所作所為呢?這個被他定位為不怎麼可愛的女人為什麼會引發他蟄伏已久的心疼呢?環繞在他身邊的鶯鶯燕燕無數,卻不曾有人給過他如此感覺,一種強烈想去保護對方的感覺。
第五章
黎蜜柔敢說打從她長這麼大以來,從未遭受過如此大的羞辱,不但被方浩然當成玩具似的耍著玩,還得承受他色迷迷的眼光及祿山之爪在她身上流轉,而最令她氣嘔的是,她竟然會不爭氣地在他面前流淚。
她不願、也不能、更不該讓他看見她侷促脆弱的一面,她可是堅強不屈的黎蜜柔,不輕易低頭、不畏懼挑戰的黎蜜柔;這麼多年來她所吃的苦、所受的罪,都沒讓倔強的她掉過一滴眼淚,沉寂已久的淚腺為何獨獨對方浩然的挑釁無法免疫呢?為什麼他總是有本事激出她的愛恨情仇呢?
「起來把衣服穿好,我在樓下等你。」方浩然隔著覆蓋住她的被單冷冷地交代了一句,隨即轉身離開房間並且帶上房門。
黎蜜柔躲在被單下僵硬著身體,心情彷彿如坐針氈的悚惕,她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著,在聽見關門聲後,才上忐忑不安地拉下被單露出梨花帶淚的嬌顏。
淚痕猶未干的靈眸,戒備地梭巡四周,上過一次當的教訓讓她不敢輕信方浩然的話,誰知道他會不會又故技重施呢?
疑惑的眼波在接觸到門上的喇叭鎖時赫然凝住,門是從房內反鎖的,是方浩然離去前鎖上的?他這個動作代表什麼呢?叫她可以保有隱私安心的更衣?
真是可笑至極,在他方纔那樣荒唐無禮的調戲後,現在這個舉動未免顯得太過虛假做作。
黎蜜柔愈想愈委屈,愈想就愈止不住洶湧的怒潮,她怒不可遏地掀被起身,拉開衣櫥取出長衣褲將自己包得密不透風,隨後即帶著騰騰的怒氣飛也似地衝下樓。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她目光皆裂地朝著背對她倚窗而立的方浩然厲聲詢問。
「我沒有惡意。」他旋過身子面對她盛怒的容顏。
窗外的雨勢逐漸加劇,比他來時更加狂囂,但惡化的氣候並非讓他鎖眉的原因,在溫暖平靜的屋內,黎蜜柔眼底所竄發出的兩團火焰,才是讓他煩心的關鍵。
「沒有惡意?」她拉高音量忿然反問。「好一個沒有惡意,你霸道地奪走我的吻,恬不知恥地侵犯我的身體,這叫沒有惡意?你可真是會自圓其說。」
方浩然原本是嚴陣以待地正視她的怒氣,思索著該如何安撫她,不料在聽見她脫口而出的話後,一不小心笑岔了氣。
「我想我們的認知有差異,基本上我不會稱那樣的行為叫『侵犯』,所謂的侵犯指的應該是真槍實彈的性愛才對,我那樣的行為充其量不過是『性騷擾』而已。」
「方、浩、然。」她咬牙切齒一字字喊出他的名字,彷彿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
「你怎麼能說得那麼無恥呢?」
瞧她氣急敗壞成這副德行,莫非……
一個假設性的想法讓他薄唇上的笑意更加擴大,他走到她面前,一雙深幽有神的眸子飽含促狹地打量端詳著她。
「那是你的初吻,也是第一次有男人這樣碰你,對吧?難怪你的反應會是這樣。對不起,當時我並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那是你珍貴的初吻的話,我就不會那樣強取豪奪,而會以更輕柔的方式帶領你體會其中銷魂蝕骨的美妙滋味。」
「你……我……」她的臉色乍紅乍白,已經說不出完整句子。
賓果,看她的反應就知道他的臆測是正確的,一股征服的優越感悄然浮上他心頭。
「誰說那是我的初吻。」她神情武裝地轉頭避開他的注視。「你別把我當成不懂情事的青嫩女孩兒,我才沒有她們那麼懵懂無知。」
「哦,是嗎?言下之意是你很有經驗羅?」傲視群倫的俊逸臉龐逼近她面前,審視她話中的可信度。
「還……還好啦!」她無法解釋自己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所為何來?在方浩然譏誚且疑信參半的逼視下,掌管面子的那條腦神經便開始作祟,謊言於是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方浩然聞言面色略顯凝重,明知她是賭氣說謊,但心裡仍舊不是滋味。「我想你以前的男朋友吻技一定其爛無比,要不怎麼會把你調教成這樣呢?」
「我怎樣?」她強迫自己仰高下巴,無畏無懼地瞪視回去。天知道,其實她現在的心情是如履薄冰般的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