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什麼時候才回來啊?」他憂鬱地問。
唯心一時回答不出,只有愕然地看他。「凱凱——」
「他是不是不喜歡凱凱?」他委屈地問:「所以……打算不要我了?」說著說著他豆大的淚珠也滾落臉頰。
唯心抱著兒子,好生心疼。「沒有這回事。你怎麼會這樣想?爸爸當然也很想凱凱,他很愛你啊!」
「可是他從來沒打過電話,也從沒來看過我啊!」他哭得好傷心。
是她疏忽。低估了凱凱的早熟。
一個在三歲就會問她「爸爸在哪裡?」的孩子,父親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的說辭,早巳無法搪塞他了。
看到周圍的孩子都有父母相伴,成長過程一直不見父親蹤影的凱凱,內心的疑問終於爆發出來。但是,她可以實話實說嗎?一個才五歲的孩子,能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關係嗎?
她沒有把握。凱凱對她太重要,她不願凱凱知道自己的出世,是緣自於一夜的「出軌」,所以……
她騙了他。為了讓他「相信」自己是被期待出生的孩子,她編織了一則美麗的謊言,捏造了父母相愛,但為了將來有好生活而不得不分離的三流連續劇。
對不起,凱凱。媽媽騙了你,但卻全出於對你的一片愛心哪!
她將兒子緊緊地抱懷在裡,憐愛地撫著他發。「就快了!爸爸就要回來了,如果他知道凱凱這麼難過,也會心疼不已的。相信媽咪,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她拿著面紙替他拭淚。「乖,不哭了。我們得趕緊出發,不然你乾媽和小醇哥哥,大概會以為我們失蹤而急瘋了。」
凱凱點頭。「不能讓小醇哥哥等太久。」收起淚水,立刻拉著母親的手便要走。「快!媽咪,我們得快點。」
「這麼急著和小醇哥哥見面哪!」唯心不由微笑,適才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小醇哥哥最近買了賽車,要我跟他比賽。」
小孩心性真是變化莫測啊!一會兒雨、一會兒晴的,讓人還在為大雨操心時,他竟下一刻便放晴……
也還好他的注意力容易轉移,否則她還真不知怎麼才好,她這些年來撒的謊,眼看著就要露餡兒了。
「好、好。媽媽拿車鑰匙。」唯心拎著皮包,回身抄起桌上的鑰匙。
對不起!凱凱,媽媽又騙你一次。唯心滿面愧疚地看著因期待而十分開心的兒子。
「媽咪,快點。」
」來了——」
門被用力地關上,容廳的燈火也因主人外出而熄滅。只留下一室的寂靜,和滲入窗廉偷偷溜進的月光。
* * *
說起來凱凱算是倔強的孩子,頑固得不得了;而且只要他認定的事,便執著地完成,誰都拉不動。真不知道這樣的性子像誰,肯定不是她。
還記得他三歲的時候,和他小醇哥哥及其他玩伴玩捉迷藏。賈醇當鬼,將四處躲藏的小朋友們一個個揪出來,只除了凱凱,怎麼也找不著。
大伙原先玩樂的心情,在找不到凱凱時變得煩躁,也隨著天色慢慢變暗而著急。賈醇簡直急瘋了,是他提議玩捉迷藏的,卻把人給玩丟;丟掉的不是別人,是他視為手足的凱凱,雖然當時身為乾媽的她不在現場,母親也沒責怪的意思,但他的內疚可想而知。
好好的夏日午後,頓時因凱凱的失蹤人仰馬翻好一陣子。直到天色暗了,快哭出來的賈醇才在樹叢裡發現他,也讓找尋的大伙鬆了一口氣。
這名肇事者沒想劈頭便說:「我贏了。」
倔強成這樣,真是敗給他了。
小小的孩子,誰敢躲在黑漆漆的樹林裡,六歲的賈醇因為心急,不得不硬著頭皮進去,哪像他一躲便三個小時,不哭不鬧,安安靜靜,讓人以為他失蹤了。
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十足像極了他的父親——白雷恩。
她雖然在台灣,卻清楚白雷恩這幾年在歐美的戰跡。這名作風犀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如同拿破侖征服歐陸般,席捲了歐盟、震撼了美國,拓展白氏原有的版圖,近年也將心力轉移至亞洲,一步步建立他的企業帝國。
她毫不懷疑流有他血液的凱凱,將來的可能性無限。只是……為什麼她卻隱約心神不寧呢?總覺的,今天的會面有些不祥,某些事情正暗暗地發酵,她知道,卻說不清楚。
白雷恩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撇開他極具魅力的外表不談,他的眼神……在他專注的凝視時更像是一道火焰,把你整個人點燃;你可以在他的藍眸中見到不容阻撓的意志力,而且毫不懷疑它會排除所有的因難,只求完成目標。
她不住打個寒顫。這就是她最最擔心的事。
知道凱凱是他的骨血,她便得和他牽扯不清了。他絕對會要回他的兒子,她也絕不會放手,只是……面對如此強敵,她實在沒有把握。她打得贏他嗎?這根本是長期抗戰,她怎麼戰勝他無窮的毅力?光想就頭大,情況對她是全然的不利。
怎麼辦?心好亂。
都是這該死的白雷恩。瞧他把她的人生給搞成什麼模樣?六年前的懷孕已撼動她的人生一次,現在又……
該死!他為什麼跑來台灣?待在美國也很好不是?一來便教她膽顫心驚、煩躁不安。
他到底為什麼來台灣呢?純粹是探望哥哥與母親嗎?還是別有目的?
唉——都怪自己,太平的日子過久了,戒心便降下來。以為只要不讓凱凱在公開場合露面,就能躲開白家人的目光,也可避掉被發現的危機。
真是,她太天真了。
也許是因為骨子裡怎麼也不想面對這一天,所以有如此苟安心態;說穿了,她之前的行為和消極地將頭埋入沙堆的鴕鳥沒啥兩樣。
這項秘密終究會紙包不住火。白雷恩或許一時半刻沒認出來,但依他的精明,懷疑凱凱的身世,只是遲早。
也許該趁寒假,把凱凱送出國避避鋒頭,她心虛地忖道。但又忍不住擔心自己這樣的行徑反而打草驚蛇,引起白雷恩的注目,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