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謝謝你邀我。」
老周第一個反對。
「不行,這個人很Bad,四小姐,怎麼可以答應跟他一起吃飯呢?」
「他已經不找我們麻煩了,而且我認為他的人沒有我們想像那麼壞,放心吧!」
琪琪倒是很鼓吹這場燭光晚餐的邀約。
「去,去,若蓮,我賭關先生一定是對你有意思了,和他這麼有生意頭腦的人交往,跟你最相配。」
「大Wrong特Wrong!男人的價值不應該建立在金錢上,而是內在。」
「哼!那是沒金錢的人講的話,真迂腐。」
「你太現實了,琪琪。」
「這叫實際,也叫老實。」
若蓮丟下爭辯中的兩人,上去洗個澡,略略裝扮自己,約定時間快到了又下樓來。
夏天提著一包出清的垃圾和她在門口不期而遇,裡頭還有花瓶碎片匡啷匡啷作響,兩人相見,不免隱隱的尷尬。
「你……還是要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跟朋友出去,而且,這又不是第一次和關先生見面。」
如果你不要我去,我可以不去的,只要你說。
「說的也是,四小姐慢走。」
若蓮咬咬醉人的紅唇,拎起外套,走出大門,走出他癡癡守望的視野。
*** *** ***
法國餐廳很好,裝潢五星級、餐點昂貴精緻、氣氛情調更不在話下。
她,食之無味。
「你看起來,不是很高興,是勉強和我出來的?」
關少冬等她含入鮮美鮑魚才開口詢問,還是讓若蓮微微嗆著,咳了兩三聲,搖搖手:「跟你無關,是店裡的事情,有點心煩。」
「我聽說儷人賓館的營運正常,業績比往年成長四成,就算開第三家分店也不成問題。」
「呵呵!你比我還清楚呢!其實,現在應該要心煩的人是你才對,半個月過去了,總裁的兒子找到了嗎?」
他不置可否地笑一笑,端起高腳杯,淺淺搖晃:「怕是找到了,他也不見得肯回去。不過,現在也由不得他了。」
若蓮盯凝晃起一道圓弧的紅光,延著透明杯壁起了又落,信口搭腔:「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如果,我說如果,你遇上他了,親口請他回去,好嗎?」
啊?關少冬聽不出她只是客氣詢問嗎?怎麼就這麼信誓旦旦地認為她找得到那個關家少爺呢?
「我當然會,不過,我連他的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
「海頓因為保密關係,沒公開他的相片,我只能告訴你,他的名字叫關少天。」
關少天?少天?這名字……
若蓮狐疑的目光停駐在紅酒美麗的光澤上,想起那天的夕陽也是如此赭紅,一位貴婦自刺眼的餘輝中走出,輕喚迷路小男孩的名字:
少天?啊……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我們好擔心你……
「若蓮?」
「嗯?啊?對不起。」從模糊的回憶跳脫出來,她向關少冬道歉連連,「我只是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正在想是在哪裡聽過。」
「我相信,不久的將來你一定會對這名字更熟悉,關於這個人的事就拜託你了,他一定得回來,這是遲早的問題。」
「這是當然了。」
「尤其是爸急著要讓他接手公司,很多事情,他必須花一段時間學習和適應,當然了,相親也是刻不容緩的。」
「喔?」她明瞭地笑笑,「所謂的政策聯姻對不對?你呢?你怎麼沒有?」
「我說過,我只是名義上的兒子,實質上還是屬下的地位,爸不會那麼為我設想周到。」
「呃?對不起。」
真是,她哪壺不開提哪壺,笨笨笨。
關少冬端詳她既懊惱又失措的表情,很像做錯事的孩子等挨罵。
「你、你這個人真的和我不一樣,那麼在乎別人的事,將心比心。」
「這樣啊?」這算是對她的讚美嗎?「我自己倒是沒發現。」
「我也是,從前沒留意,直到最近開始注意你才發現。」
侍者適時出現了,她雙手僵硬地擺在大腿上,乖乖等待主菜上桌,活脫是個被叫進訓導處的自閉學生。
關少冬覺得有趣,先動手拿刀叉,追問:「這種話你很不習慣?」
「嗯……」
「我以為在賓館應該耳熟能詳了。對了,那裡不是有個叫夏天的大學生嗎?他沒對你說過類似的話?」
若蓮伸出不夠沉穩的手,學他揀起大一號的叉子和刀,開始在小羊排上執行切割手術:「你誤會了,我們沒什麼,只是僱主和工讀生的關係。」
「是嗎?我一直認為你們是一對,原來不是啊?」
她切割的速度不由自主地變緩,無法將肉和骨漂亮分離,連關少冬這個外人都這麼想了,為什麼?他們的關係始終原地踏步呢?
「那麼,我就有機會了。」
關少冬的話未完,她的手一滑,一小塊牛排倒退衝出盤緣,和著橘褐肉汁落在她的白裙上,若蓮趕緊撿起肉塊,抓過紙巾猛擦。
「不能這樣,我來。」
關少冬起身走到她旁邊,將乾淨的紙巾沾水,輕輕拍按著明顯污漬,若蓮依稀嗅聞到輕薄的煙味雜在濃郁的醬料香中,原來他們現在這麼靠近,近得連體溫都可以透過他筆挺的西裝感覺到。
「好了。」
「謝謝,不好意思,我好笨對不對?」
她無可奈何地指指污漬,對他笑,關少冬寬容地搖頭:「是我選錯餐廳了,下次應該換個不麻煩的料理才對。」
當下一首輕柔樂音環繞四周,若蓮望望,店裡的燭光真的很美,連餐桌前每一位不認識的容人都變得好像是畫中人物,啊?剛剛她怎麼都沒發現呢?
「我該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我很喜歡,真的。」
「別客氣,我想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你的裙子,還有點時間,用過餐之後我們去買件新裙子吧?」
「啊!這個沒關係啦!買件新的太浪費了。」
「我想送你,」他再次和善地笑,「請你收下。」
若蓮想,這個人真體貼,夏天也很體貼,但夏天不會說出任何一句承諾,所以,當關少冬在車上向她開口,尋求她點頭的時刻,若蓮覺著一絲淡淡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