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討厭你,才不會替你縫衣服呢……」
夏天的期中考還剩三天,每個晚上都得熬夜到凌晨三點,他的門口卻多了一份宵夜,連續兩天了,一天是包得鬆散零亂的壽司,一天是烤焦的火腿吐司。
問過老周,老周吞吞吐吐地承認是他做的宵夜;再問他怎麼廚藝變得如此退步,他欲言又止白了夏天一眼。
「告訴你,四小姐之所以僱用我,是因為她對下廚的事完全不行、零分、沒希望了。」
夏天一頭霧水地想了一下:「但是……那跟你做的宵夜有什麼關係?」
老周為他的遲鈍立刻扯下臉,半推半送趕他出去。
「Oh!I give ubr!你也是完全不行、零分、沒希望了。」
夏天看看老周關上的房門,只得滿腹狐疑走回自己房間,在轉角處就撞見若蓮從對面迎面而來。手捧一隻塑膠盤,上頭擺置一碗虱目魚粥和味噌湯,她在夏天的房門前停下,彎身將塑膠盤慎重地擱在地上。
「啊……」
被燙著了,縮一下手,不小心打翻那碗味噌湯,見到湯汁流了一地,若蓮趕緊就近找條抹布來,動作又急又慌張,似乎想在別人發現之前清理掉。
然而望著跪在地上的若蓮,夏天這才自錯愕中恍然大悟,伸手摸摸身上紐扣,難道……這個也是她……
才將地板擦乾淨,不巧琪琪竟也隨後走過來,若蓮嚇得起身,將抹布往身後藏。
「咦?今天的宵夜是粥呀!湯怎麼才盛半碗而已。」琪琪巡視一下前方無人的轉角,「老周剛放的?」
「好……好像是吧!」
「啊?對了,我正想跟你談談下次休假的事呢!去我房間說好不好?」
「好啊!」
琪琪的房間?夏天往後一瞧,琪琪的房間不就在他這邊的走廊上嗎?完了?這下子往前走也不是,後退更無處可躲……對啦!老周。
他跑到老周房間外,輕敲門扉,卻在同時聽見裡頭傳出隆隆作響的鼾聲。
不會吧……這麼快就睡著了?
「夏天?」琪琪驚喜地出聲喊人,「你在老周門口做什麼啊?」
Game over?夏天硬著頭皮轉過身,曾經和些許訝異的若蓮四目交接。
「我本來……想找老周聊天。」
「哈哈!老周這個人呀……是個睡眠機器,一過晚上十一點就會睡得死死的,不管他有沒有躺在床上,照睡不誤。」琪琪指指後邊走廊,提醒道:「我看他已經幫你準備好宵夜了,快去吃吧!」
「好。」
若蓮故意不去看夏天,和琪琪並肩走過去,走了一段路,又情不自禁頻頻回頭張望。
「怎麼了?」
「啊?沒有。對了,我把這條抹布放回去,等一下再去找你。」
「喔!」
離開琪琪,她同樣來到方才夏天藏匿的轉角,將礙事的長辮撥到一邊,悄悄窺探廊上動靜,夏天蹲在門口前,慢慢地、感動地捧起那碗粥,拿起湯匙攪攪,淺嘗一口,還是一樣難吃,可是……
當他的視線不經意掠過那灑出一半的味噌湯,便不由自主地笑了。
夏天笑了,若蓮也得意地抿起一絲歡愉,唸書辛苦了,夏天。
第三章
風和日麗的午後,若蓮帶著夏天一起出去採買,他捧著大包小包的紙袋,若蓮則對一張明細單唸唸有詞。
「水晶音樂的CD、薰香棒、煙灰缸、沐浴鹽……嗯!應該差不多了。」
「那。我先把東西放在車子上。」
「好,麻煩你。」
老周說,若蓮經營賓館很貼心,她會為客人準備不同的音樂和各種香味的薰香,甚至在每間浴室放置享受泡澡用的沐浴鹽,所以總能留住賓館的老主顧,同時又吸引新客戶。
終於,在今年有開第二家分店的打算。
「四小姐,好了。」
夏天沒得到回應,四周裡找一下,發現若蓮還站在人行道上,一手擱放一面大型櫥窗,偏頭打量櫥窗裡的模特兒人偶。
更正確地說,是人偶身上那件淡紫色洋裝,飄逸而討喜。
「四小姐。」
「唔?啊……對不起,好了嗎?」
「你喜歡那件衣服的話,就進去買吧?我等你。」
「不用了,只是看看而已。」
她放下手,徒留幾分可惜意味,夏天再次瞧瞧那紫色洋裝,真的很適合若蓮。
「平常……很少看到四小姐穿洋裝呢?討厭的關係嗎?」
「不是討厭,是不能穿。」她見他不解的模樣好可愛,笑了笑,「坦白說,賓館這種地方並不能讓客人全心全意地放鬆,你也知道嘛!畢竟在一般人的觀念裡,賓館不是個好地方,所以為了減輕客人的心理壓力,我們在穿著上絕不能再讓他們有壓迫感。在五星級的飯店穿得正經八百,那是尊重和禮貌;在賓館就不同了,要盡量讓客人感到輕鬆自在才好。」
所以,若蓮平常的打扮以休閒服和牛仔褲居多,很少見到她刻意打扮。
「嗯?」她努努嘴,「幹嗎一直看著我?」
「沒有,只是覺得四小姐真了不起。」夏天停頓一下,話不說不快:「不過,對女孩子來說,打扮得漂漂亮亮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喔?」若蓮一派趾高氣揚地叉起腰,「比我小一歲的人別想教訓我。」
他正欲辯解,一部機車奔馳而過,是他大學同學,揚聲招呼:「嗨!夏天?跟妹妹逛街啊?」
妹……妹妹?若蓮登時被激怒,夏天小心翼翼地低頭望她,而她抬著頭,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真是傷人啊……
「對不起啊?我同學並不知道……」
「算了,我好渴,買杯涼的再走吧?」
她悻悻然來到路邊一家泡沫紅茶店,點一杯珍珠綠茶,夏天便默不作聲地陪她一起等。
初秋的風又來了,捲起幾片落葉,若蓮信手按住髮絲,無聊的視線先落在隨風翻飛的「泡沫紅茶」紙招牌,然後往上升高十五度角,夏天也剛巧轉向她,無意義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