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幫我看好她。」他啞著聲說。
「屬下定當全力以赴。」是怎樣的深情,能讓一向不羈的主爺面對小姐的一再辜負而仍執著不悔,他不懂,但主爺珍視的人自是他誓言保護的對象。
「謝謝你。」不同於以往,厲重炎的臉上掛著感謝與無奈,守在一旁的令無極見他陷入沉思中,也默默地轉身離去執行主爺的托付。
冬陽化去了寒雪,化不去厲重失心中的陰霾。
淒涼的冷風在他四周嗚咽著,他彷彿聽見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呼號,竟有不停歇的哭泣聲在迴響著。
嗚咽的,可是她的低泣聲?厲重炎仰起頭,眼睛已是有點酸澀。
☆ ☆ ☆
「小姐,請留步。」跟在嚴是影身後大半夜的令無極,眼見她什麼也不帶便打算離城,只好現身擋下她的去路。
驚嚇不已地轉過身來,嚴是影怔怔地瞪著前方的人,只見他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像是鬼魅般的問了出來。
令無極既已出現,那他……飛快地以雙眼逡巡四周後,像是失望又像釋然,她露出一抹苦笑。
「是主爺讓我一路保護小姐的。」令無極加重了保護二字。
嚴是影顫了一下,「他還好嗎?」
似乎不打算回答似的,令無極靜靜地以探測的目光打量她,良久,才冷冷地回答她的問話:「不好。」
「不好……為什麼?他病了嗎?」她焦急地探出手來,然後又苦笑地放下。是啊,他怎麼會好呢?此刻的他一定又氣又怨又傷心吧!
『小姐何不自己回去看看。」
「我……」不行啊!她也想待在他身邊,然後將一切問題都丟給他,但是……
「即使讓小姐辜負了,主爺念念不忘的仍是你的安危,請小姐回去主爺身邊吧!」何苦在分開後彼此痛苦呢?他不懂。
「你……」
「請小姐回主爺身邊。」
咬牙忍下心中的渴望,她毅然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前方走去,直到走了段距離,她才敢放任自己無聲地哭泣。
原本,過去的往事早已追不回,一切都該算了,在施行義伏法後,她本可重新擁抱人生的,但七年來的點點滴滴彙集成一江洪流,讓她不敢輕易跨過;她試過的,她曾癡心妄想著他在皇上的陰影下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著,有多少人想藉著這條途徑攀上榮華富貴的巔峰,可她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他對皇族的不齒,在她追問之下,他才告訴自己,原來他們厲家一族正是在皇家逼迫下不得不舉家逃難的!天威難測,從此厲家祖訓多了一條——厲家子孫永不許在朝為官。
她怎能讓他為她蒙上不孝之罪名呢?
「小姐。」冷無極再度喚住她,「請小姐回主爺身邊,即使在這時候,主爺仍不願勉強你。」
長夜中,僵硬的背影挺得直直的,但他知道,她在聽。
「小姐,主爺說他要你快樂,並要我不惜一切代價.以性命守護你。」
以性命守護?
「小姐,主爺是眼睜睜看你離開的。」令無極再拋出致命的一句。
哦!老天……原來他知道……急促地轉過身,她緊咬著牙想維持情緒,身子卻忍不住地顫抖,她對他做了什麼?她對他做了些什麼啊!
不再克制情感,她邊哭著往有他的方向跑了過去。
☆ ☆ ☆
帶著翻騰的情緒,嚴是影站在風宅大門前遲疑許久,仍然提不起勇氣進去。
她怕啊!怕事情不像今無極所說的,而自己即將面對的會是他傷透心後的冷絕。
風家大宅已經回復了以前美麗的樣貌,她淚眼迷濛地撫摸著左門前叩環下的凹洞。這個凹洞是她小時候調皮所留下來的傑作,爹爹為了讓她心生警惕而命人不許修補,從此,成了她童年中足堪回憶的一頁往事。
哭倒在大門邊,她的手緊緊地抓住金色叩環。
是怎樣的細膩對待,他居然將她細數的片段往事牢牢放在心底,然後依樣畫葫蘆地為她複製了她童年的風家大宅。
這個癡心不悔的傻瓜!
扶著門柱起身,她淚漣漣地往另一側探去,她記得她在右邊的門柱中間曾以石塊刻了個晴字,想必執著如他也是一樣地刻了個晴字吧!以頰熨貼上門柱的晴字,霎時許多事浮上心頭,而那些曾經想不透的纏纏繞繞與矛盾,在貼上晴字的瞬間,她全都明白了。
蠟炬成灰淚始干!
昨夜,他突兀地爆出這樣一句話,沉浸在悲傷中的她並不明白,或許,是不敢明白吧!
原來他是以這句話來證明他的心意啊!
就如她一般,他也不能失去她而獨活,是嗎?
門晰呀一聲地打開,抬起迷濛的淚眼,她的全副精神全投注在他身上;而他也是,彷彿此刻的世界中只剩下他們彼此。
什麼都沒有說,兩個傷心人彼此糾纏對望著。
「你……你怎麼知道……」是心有靈犀嗎?否則他怎會知道她就在門邊……透過水霧的世界,她傷心地發覺不過是一日的時間,他卻憔悴了不少。
厲重炎朝她走近一步,幽黯的月光映照她帶淚的容顏,還有怯生生乞憐般的紅眼晴,這副模樣實在說不上美麗,但愛就是這樣,絲毫沒有道理可循,即使是哭腫了一雙眼,她仍是他纏在心頭不捨揮去的人影,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兒?」她又問了一次,視線仍舊鎖住他。
「我不知道,但我想留在這兒。」
「為什麼?」她顫抖地問,從他的深瞳中看出令她不忍的堅決,那眼神像是在說,不管她在何處,他會傾盡一生等待她。
「因為這兒是我們的家。」他勾起唇苦笑著,緩緩地伸出手為她拭淚,「因為這兒有你。」
「我不懂。」她不停地搖著頭,難以確定她聽見了什麼,在她離開後,這兒怎麼還會有她呢?
是他讓自己的離去弄糊塗了,或是自己太過震驚所以不懂他的意思?
「因為這兒有你。」他放任自己的手渴望地觸上她的胸口,直到感覺到她的心跳為止,「我知道,不論你走到何處,這兒將是你惦念最深的地方,你的心早已遺落在這裡,而我,要在這兒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