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蓮與父親趕了幾個月的路,終於踏進了臨安府。一進臨安,就被周圍熱鬧的氣氛吸引了目光,只見小販叫賣聲此起彼落,姑娘們穿著鮮麗的衣裳,挑選著胭脂水粉;也有儒生捧著書冊擦身而過;酒樓裡更是高朋滿座,小二忙碌地穿梭其間。
自小便與父親居住在成都一帶,近年來雖然四處奔走,卻從未到過大城市,常是在鄉間或山林間走動,或是採藥,或是醫病,雖然到過大理,也去過西夏,卻從未拜訪過其都城,踏入臨安府,給憶蓮帶來極大的感受。從未想過一個城市竟能繁華至此,讓她目瞪口呆。
「蓮兒,蓮兒!」老人喚了幾聲,見她仍四處打量,無法回神,於是一個爆栗敲在她額頭上。憶蓮吃痛,趕忙回頭望著爹親。
「回神了嗎?」
此刻兩人正坐在客棧一角,等著小二張羅吃食茶水。
「爹,這裡好熱鬧呀!」
老人輕哼一聲。「大驚小怪。臨安是首都,繁華是應該的,倘若你來看到的是一個破敗的首都,那麼這個國家大概也沒救了。」
「我覺得這裡生氣蓬勃,跟我們住在山上時的清靜完全兩樣,很是新奇。」憶蓮在心中思量著二者的不同。
住在山上的時候,伴著她的是山嵐鳥語,一片清靜適意;在臨安,卻是人聲鼎沸,每個人的腳步好似都快了一倍不止。
「唉!這種繁華又能持續多久?你看這裡如此熱鬧,焉知他朝這裡不會成為荒土一片……」長髮掩住了老人的大半臉孔,但依稀可以見到老人望著眼前景物,彷彿見到的是空無一物的空地。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要把握這短暫光陰,多看、多聽、多學,死時無憾,便是樂事一件了。對我來說,山上是一個美景,這裡又是一個美景,就算將來這些地方都不在了,我還是會記得此時感受到的震撼。」憶蓮笑著。
老者一笑,不回話,只是在心中暗想著:女兒能有這般想法,將來的人生會走得開心許多,絕不會像那些無法放下仇恨、封閉自己的人,對眼前美景毫無所感……唉!阿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已有四年未見到他了,只是從一些書信及小道消息得知近況,不知他的心結是否已經解開了……想起這個弟子,心情又沉重起來。
憶蓮見父親不語,似是想著事情,不敢打擾,便為爹親及自己倒了茶水,然後一雙美目便骨碌骨碌地轉著,好奇地往左右鄰座看去。忽然,一個裝扮華麗、滿身流氣的富家少爺走了過來,滿臉笑意地打量著憶蓮,問道:「敢問小娘子可是初入京城?」
憶蓮看了那人的笑臉,一陣雞皮疙瘩立時豎了起來。不過她還是很禮貌地回答:「我是頭一次跟我爹來的。」
「哎呀!難怪我從未見過小娘子你。來到京城,可曾逛過附近的名勝古跡?」說著,右手還故意搭上憶蓮放在桌上的小手。
憶蓮很快地抽回手,沒讓那富少碰到。
「還沒。」這個人真是古怪,說話就說話,幹嘛動手動腳的!
「若小娘子不介意,在下願意帶小娘子去見識見識這臨安城的熱鬧之處。」
「不用了,我還得陪我爹呢。」憶蓮從未被男子這般搭訕,再加上心思單純,一時間想不透這男子意欲何為,但心裡頭就是一陣古怪,覺得與此人再多說下去有害無益。
老者在一旁看著兩人對話,知道這名男子不安好心。
「多謝公子好意,不過我女兒還有小老兒我尚有事在身,不好打擾,就此告辭。」說著,顧不得已點的菜,拉起女兒,背起布包便要離開。
「且慢。小娘子與老丈初到此地,想必尚未尋好落腳之處,在下願提供住宿之地,還望二位賞光。」坐在兩旁的食客早已識相地躲開,遠點的客人,則在不斷私語。
「這個王公子,肯定又看上了這位姑娘,想把人家搶回去了。」
「哼!人家家裡有錢,每次搶了閨女,都是給錢了事。聽說一年前有個姑娘不堪受辱,投水自盡,家屬告到衙門去,還不是被王家的人用錢買通了,最後無罪開釋。」
「唉,只是可憐了這女孩,長得這麼標緻,卻被這個王八蛋看上了。」眾人你來我往的竊語著,竟是無人敢出面制止。看著守在一旁的王家護衛,沒有一個人敢仗義執言,深怕逞一時口舌之能,會落得傷重不治;要不,或被王家買通衙門,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那可就真是無法翻身了。
老者耳力極佳,話語雖遠,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當下便看著這個人們口中的「王八蛋」打算如何強逼民女。
「姑娘,小生名叫王得財,在此地也還算有點聲名,我家中尚有空房,若小娘子不介意,可到府上一住。」
「不用了,我跟我爹會自己找家客棧住下,不勞公子您費心。」
「哎,尋常客棧哪比得上我們王家的客房,只要小娘子你在我家客房住過一晚,保證是樂不思蜀,不會再想去住那種寒酸的地方。」王得財越說越得意,竟伸出手往憶蓮臉上摸去。
憶蓮皺起柳眉,往父親身旁一靠,面露不悅。「爹呀,為什麼他老是動手動腳的?」憶蓮問著爹親,可那音量又恰好讓一旁的人全聽得一清二楚。
老者知道女兒實是無意,不過她這一問,倒是讓那「王八蛋」頓時臉上無光。一時興起,便也大聲回答道:「蓮兒呀,還記得以前爹跟你說過這世上有種人叫作無恥之徒嗎?」
「記得呀!爹您叫我要避開那種人,可是我從沒碰過,也不知道那種人是什麼樣子。」
「哪種人可不是說見就見,要碰上還得靠運氣。如今你運氣不錯,眼前就有一個。哪,看好,你面前這個姓王字八的公子便是了。」老者將下巴往那王得財抬了一抬,口出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