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石天野開始動手替她擦面上的髒污。將她頰上的眼淚、鼻涕、穢物一一細心地拭去。
可是,他每擦拭過一處之後,自她眼角旁卻又開始無止盡的淌下了更多的眼淚,他愈拭,淚水流得愈是快。
一顆顆透明的淚滴沿著臉頰,滴成了條小河川。
「瞧瞧,我的小新娘怎麼哭成個淚人兒了?」石天野低頭,憐惜的問道。
因為淚水過盛,瞳孔中的影像反而看得不真切了,喬求兒猛眨眼,眼簾刷呀刷的,只是想將他看得更清楚些,哪知這不爭氣的眼淚硬是流個沒完沒了?
「我……我曾經那麼惡劣地捉弄你,你怎麼、怎麼還如此對我好?」
淚水仍再流,一點停下來休息片刻的徵兆也無。石天野遂放下絹巾改以自己的指背替她拭淚,一滴、兩滴、三滴……一串又一串。
「興許,是我這古靈精怪的新娘子對我施了法術吧?才教人捨不得不對她好。」他答道,喉乾聲喑。
「我很壞的……」她垂低眼,閃躲著他專注的注視。
「嗯,你的將軍夫君領教過了。」
「我喜歡欺負人,」
「幸好我夠善良,不會向你報復。」
「我喜歡說謊,」
「我不巧也說了幾個。」
「我……我愛瘋愛鬧愛哭愛笑還愛撒嬌。」她連續說了一長串。好像活了十五年,第一次開始會在意別人看待的眼光。或許,只是他一個人的眼光吧。
石天野俯低身子與臉面,靠近著瞅看喬求兒,將鼻頭貼附著她的。「我曉得,我可以試著去接受、去喜歡。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或是會嚇著我的麼?」
經由他的磨蹭,喬求兒的鼻子一陣發癢,她按捺地強忍住……
「還有我……」她急急剎住,慌了。「我怕你知道……」
他終於決定俯近她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的、自願的、無法制止的想要這麼靠近一個女孩,這個他一點一滴漸漸喜歡上的女孩。
雖然很難教人信服,但他就是喜歡上了。
石天野擒住喬求兒的雙頰,力量嫌笨拙的俯吻起她閃爍淚光的眼瞳,唇方靠近,她就趕緊合上眼皮。若這是潭悲傷的湖水,那他就為她溫柔地飲盡它。
「你……我……不能、不能呼吸了!」喬求兒心跳加倍,震得她頭昏眼花。到底是什麼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了呀?
「就想像咱們是在游泳吧。」他回應道,並將乾燥的熱唇往下移,移到了喬求兒的唇畔。先是試探性的熨貼在她柔軟的鮮唇上,待她不排斥,再悄悄地包裹、滑入……
該怎麼回應他呢?這……這可是親吻啊!是戀人間才會有人舉止呀!他們雖是夫妻,卻終究並非一對戀人哪。喬求兒腦中儘管昏沉,卻還在拚命轉啊轉的想要找到理智,企圖逃開這一場恍若虛幻的纏纏悱惻。
「別抗拒,照著你自個兒心底真正的反應走,好不?」他吻著,說著。
「喔……」喬求兒半仰頭,讓身子倚進他的胸膛內,在光火般快速的猶豫之後,決意教自個兒用直覺去感受這全新的心情跟接觸。
他吻她,她便回吻,讓四片唇瓣自然得密合貼緊、雙舌交纏成結、齒貝嘎嘎作響……呵呵,這就是春宮畫裡敘述的「纏綿」麼?
「唔……夫、君……我……」她真聽他的話,想像自己猶若游泳般的閉住鼻息,於是整個鼻頭開始漸漸脹紅、發癢。
老實說,這也是他的第一次親吻,也許論技巧還稍嫌愚拙,可這每一吻裡,卻都飽含著他此刻真摯的深情。
「夫君--」喬求兒再次濃濃地喚道,由咆哮間發出的喚喊散著一股濃濁的鼻音,癟癟軟軟的。
又過了好外,石天野才終於肯流連不捨的自她唇間撤離,一鬆手,她就癱軟地垮進他的腿彎處。
「呃……我、我……哈、哈、哈--哈啾!」又是一記驚天動地的猛烈噴嚏朝著他的臉孔射出--
「……」
「哎呀!又是我……」瞅著石天野那一臉無可挽回的愣表情,喬求兒暗暗叫道。
石天野靜得簡直離譜,方纔的悸動與甜密仍存留在心頭,使他說不上話。
望一望她俏麗淨秀的容顏,還好,眼淚總算是停歇了,可麻煩的是這會兒,它們卻改了道路,轉由她的鼻內不斷泉泉湧冒,成了鼻涕。
「至少,有一件事兒你可沒騙我。」他說。
「啊?」喬求兒一面揪首鼻子,一面吸氣。
「至少,你說你怕男人碰這件事,是真的。」說完之後,他心底竟不為人知的漾上一陣喜悅。
「呃……什麼?我是因為--」搞什麼?要不是因為這該死的噴嚏,她的初吻才不會如此別腳咧!哎唷,真拿這既笨拙又固執的將軍夫君沒辦法。
「小三,我要謝謝你的怕男人,才能叫我更瞭解我的小妻子。」
「咳!咳!咳……」她被他有點兒肉麻的話給嗆了起來,整個身子前仆後繼地晃個不停。手心朝地又是拍又是打的,突然,摸到一種滑溜柔軟的觸感,喬求兒拾起它--
「啊,我的青雲寶貝!」原來是方才在親吻中,她不慎滑落的那條地青蛇,蛇兒一見主要,趕緊順著她的手臂輾轉攀爬。
「噢!又是它,嘔……」見到青雲蛇,石天野的腹間再度掀起一陣胃酸,只瞧他可憐兮兮的不斷乾嘔著。
「夫君,你不是說要喜歡小三的麼?那也該同我一塊兒喜歡它呀!」喬求兒抓著石天野的肩膀直晃,那條青蛇亦跟著在他眼前意氣風發的出沒……
「嘔……」他急摀住嘴,阻止災情持續擴增下去。
天啊,難道,這便是喜歡上一個人的同時,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同一夜。
雁蕩山頂。
皓月以皎白的身姿懸釣於山溝邊,百蟲亂鳴唱和。
公孫曄的確是被軟禁了,只不過,卻並不同她自己想像中一樣的被那群搶匪給五花大綁的捆起來受凌辱,她只是被他們安置於一處偏僻的小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