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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問話的同時,銘徽的眸中帶著點期望,事情或許尚有轉機。

  「怎麼可能不怕?他甚至說如果他再犯,要我殺了他。讓我犯了色戒後,又讓我犯殺戒嗎?」君印的口吻中沒有嘲諷,只有傷悲。

  「昕岑不會再傷害你,這點我能保證。」銘徽急急地幫著昕岑申辯。

  「傷害已經造成了,我無法否定它的發生,我更無法當做什麼事都沒有,且我仍……」君印軟弱無力的聲音,道出她心中無盡的悲哀。

  「君印……」他本想再說些什麼,在對上那雙決絕的眸子那瞬間,卻只能歎息。

  「放我回定國庵,只有在那裡,我的心才能得到平靜。」

  「我不能,不能……」銘徽搖著頭,聲音中含著無奈。

  他本是要來勸君印安心留在宮中,接受昕岑對她的感情,誰知……他竟也覺得讓君印回定國庵對誰都好。

  「昕岑對我只是一時的迷惘,總有一天他會理解的。情愛皆是虛空,我不走,他永遠都不會懂的。」君印皺緊眉頭,眉間有著濃濃的哀愁。

  「那你呢,你難道不希求身為女人的幸福嗎?」

  「早在走入定國庵的剎那間,我就不是女人了。在神佛面前,沒有男女之分,眾生皆然。」君印一字字地說著,茫然得彷彿在背誦一篇文章。

  銘徽知她心意已決,再留在宮中,只會讓她和昕岑受傷更多。何況他相信君印並非不愛昕岑,這一劑猛藥,說不定正好能解開他們之間的心結。

  「好吧,我幫你。」銘徽一閉眸口咬緊牙關道。

  沒料到銘徽會應允,君印須臾間只能呆楞地看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對了,你認得張力恆嗎?」

  「認得,他是爹以前的好友,每隔一陣子就會來庵中看我。但是師太從不讓我見他,說是我向佛之心已弱,別再和世俗之人有所牽扯。」君印話中大有對張力恆敬重之意。

  當年封家被滅,從前自稱是爹好友的,避得一個也不剩,只有他一路護她到定國庵,得到師太點頭收留後,才安心的離去。每隔一陣子又會到庵中探探她的近況,雖然總是見不到她,他卻仍不灰心。京城到庵中雖不遠卻也不近,他身為尚書令工作亦十分繁重,卻仍為當年和封安邦相交一場,一直看顧著她。

  「那好辦,我準備好了,就來通知你。」銘徽點點頭,心中已有了周詳的計劃。

  次日早朝後,銘徽趁著張力恆尚未走遠,急步追上了他。

  「張大人,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

  張力恆只是冷冷地睨了銘徽一眼,他仍在為那日早朝的事感到不悅。

  「不知明王爺有什麼事?老夫今日和……」張力恆正想開口推說有約不能相陪。

  「是和封姑娘有關的事。」不等他說完,銘徽即低聲道出來意。

  張力恆挑高眉,似乎對這事有了極大的興趣。

  「我先說清楚,無論你怎麼說,封君印都該回到定國庵,這也是先帝的意思。「張力恆仍對銘徽懷有戒心。

  「我也同意您的意思。」銘徽說得輕聲,卻十分堅定。

  他見張力恆沒再接腔,知他已同意一談,便續道:「我在家中設了酒席,請您……」

  「不用了,在這兒談吧!」

  「反正我們的話,也沒人敢傳到皇上耳中。」張力恆安穩地說道。

  的確,現在的昕岑相當的不得人心,銘徽無奈地微微笑了下。

  「我知道有條密道能從寢宮直通宮外,只要你幫我拖住昕岑兩個時辰,我就能將君印帶出宮,並以快馬送她回定國庵中。到了定國庵,就算昕岑再怎麼樣,也要敬方圓師太三分。」

  「你知道君印的身世了?」張力恆一下子就猜出他和君印已經談過話了。

  「知道歸知道,我雖答應幫助君印回到定國庵,但我的本意仍是希望他們之間能開花結果。」銘徽緩和地道。

  「那你也該知道,如果君印不在十六歲成年前出家為尼,那她只有死路一條。這樣的話,你又何必幫她呢?」張力恆聲聲震入地向銘徽威嚇道,臉上無一絲表情。

  「我相信昕岑的能力,絕對能更改父皇的命令,而使百官無話可說。」

  張力恆沉默了,昕岑是他看大的,他自然知道昕岑有幾分重量,要使百官不敢開口反對,現在的昕岑能力就已經足夠。

  見他不語,銘徽續道:「有些時候兩人距離太近了反而看不清,如果靜候一段時間,反而能得到清楚的結果。」銘徽笑著,他相當相信他的看人眼光,他們之間必定會有美滿的結局。

  「今夜嗎?」張力恆歎了口氣,心下也同意銘徽的判斷。

  「麻煩您老了,我送回君印,必定趕回來為您說情。」他倆都知道就算能拖住昕岑兩個時辰,也無法隱瞞事實真相。

  「老夫自有打算。」銘徽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張力恆轉身即走。

  ※ ※ ※ ※ ※

  入夜時分,君印依照銘徽的指示,遣走了寢宮中所有的宮女,以她想早些休息為由,留下她一人,獨自坐在黑台中。

  她靜跪在地板上,喃念著自幼念慣的經文,祈求佛祖讓她順利離開。

  就要走了,不知為何她的心中沒有悲傷,卻也沒有喜悅,只有一絲微微的抽痛,在胸口抽搐著,痛得全無來由。

  但無論她怎麼想,天一亮,她就身在定國庵了。

  思緒至此,她輕輕地揚起笑,柔和溫潤一如月光,雙眼卻不自覺地染了幾分愁。她終究是忘不了他……

  她拿起那柄匕首,再三地翻看著。入手的溫度。沒有金質特有的冷冰,反而溫然暖和,彷彿有著他的溫度。

  她知道昕岑其實是愛惜她的,因為那日之後,她雖無法反抗地仍住在寢宮中,昕岑卻意外地搬到御書房去。雖不與她同寢,可他卻仍日日到寢宮來看她,甚至為了她,三餐幾乎跟著吃素,但她卻再也不曾在他面前笑過哭過。

  怠著,淚無聲地滴落。她,真能離得開昕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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