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將水酒交給昕岑,神情幽然地看他喝下……
若天有眼,他們該相守的,這術必然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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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並非一件難事,難的是,之後必須面對的現實。
她沉重地躺在炕上,一陣難以承受的痛苦後,心口猛地跳了起來,而四肢百骸卻仍是一片死寂。
在意識清醒的同時,她的口中似乎欲說出什麼話語,但出現的聲音,低啞一如嗚咽。她這樣躺著,直到目光看得見一片光亮為止。
她已分不清,那片漸漸增強的光亮,究竟是黎明的朝陽,或是重生的光輝。及至分得清時辰,日早已偏西。
她還記得魂魄飛出軀體的須臾間,心口刺痛得幾欲死去,看著當時幾乎瘋狂的昕岑,只覺無盡的悲哀。
但重生,什麼也沒改變,仍是一種苦難啊……
君印只覺黑暗像一張無形的網,又將她密密包裹住,她掙脫不開,只能無助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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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清醒時,她只覺頭昏眼花,什麼也看不清楚。
隔了許久,她才依稀看見光線一絲絲地由窗欞射入,從強度看來,現在應只是凌晨時分。
「你醒了——」她才想再閉起酸澀的雙眼,師太的聲音就出現在她耳邊。
「師太……」微弱地喚了聲。
「你已睡了三天三夜,我都以為你醒不來了。」師太的語調中,帶著些許的疲憊。
「師太……我……」開口的瞬間,腦中似是遺失什麼,拼湊不出想問的句子。
「你重生了。」方圓師太沉吟了一會兒,才決定將事實告知她。
「為什麼?這不是背天行事嗎?」
她雖未曾習過五行咒法,但也知道將生命賦予已入黃泉之人,是天老爺才有的權利。
「我只是行此儀式,既能成功,該是天帝也應允了。」
「啊!」聽著師太的話,她驚詫地叫了出聲,腦中有股意念,她卻無法使它成。
「君印,既已重生,你和昕岑之間……」
君印卻是搖著頭:「什麼都沒有改變啊——他仍是一國之君,我仍是罪臣之後。讓我無法和他廝守的一切,都仍存在於天地間,叫我如何……如何和他相守?」
師太僅是點頭沉默,君印的抗拒是她預料中的事。「君印,你和他只有二十年壽命了。虛耗而過是二十年,把握住了也是二十年。要怎麼做,全憑你自己。」她歎息著,對於他們之間。她已沒有什麼插得上手。
「你能活過來,是他將他的壽命分了一半給你。這咒術成功的機率僅有一成不到,但若不成功,他的壽命仍會被削去一半,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要換你一命。他現在在西側的廂房休息,尚未醒來。」
君印聽著師太的話,氣息微微地停窒住了,而心口亦劇烈地痛了起來。他怎麼願意……眼眶又再度為淚所濕,一眨眼,淚再度落了下來。但她又能如何?他的情感不是她該回應的。
「他待你如此,你實在不該再度鑽牛角尖了。」方圓師太緩言勸道。
「這事,不是我能決定的……」君印別開頭,泣不能言。
「君印,你好好想想,你這麼做,苦的還是你自己。」方圓師太知她煩惱,但此時此刻她什麼忙也幫不上,若想要日後的幸福,非要她自己想通不可。
「我去看他……」說罷,君印掙扎著向門邊走去。
一想到昕岑仍昏迷不醒,她再也無法思考,只想早點見到他。
而師太不阻止,亦不出手幫她。將來的路,該要她一人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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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廊巧遇的他們,只是愣愣地站在遠處,瞬間,竟忘了拉近彼此距離。
站在長長的迴廊上,君印停止了所有動作,再也邁不開步伐向他行去。
知道他終於從昏睡中醒來,她才鬆了口氣。但看著他眸中依然熱切的情感,卻再度怕了起來,她仍是無力承受呵……
不知流逝了多少時間後,她才鼓起勇氣,想要開口喚他,卻發現他竟就在她身邊。
方能下床行走的她,剛剛清醒的他,都沒有激動相擁的氣力和心情。
方醒時,他就等不及地想見到她,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旁人安慰的話他全不相信,他非要親眼看到她不可。
忽地見到出現在長廊盡頭的她,他只是默默凝望著。
定定地看著那道纖弱身形,連呼吸也急促了起來。他不敢走近,怕她仍是一道幻影,一碰就會消失。
她的眼神,仍和離他而去時相同,那麼堅定又絕望,現在的她,肯接受他了嗎?
「君印。」等他回神,那聲呼喚已然出口,而他已站在她身前數尺處。
他不安地開口:「跟我回去好嗎?」昕岑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她,害怕她會再度消失。
霎時,師太的話又在她心底迴旋。
已是來生了,要怎麼做全憑她自己,何況二十年,無論怎麼活,都是要過。
只是,她真的可以愛他嗎?真的有愛他的權利了嗎?
「對不起。」她低垂羽睫,微微搖晃腦袋。
意志回復時,她已聽到自己將心底的話說了出口。
「對不起?」他不懂君印為何要道歉。
「君印……」他再度喚她,緊抓著她的手臂,急切地想要她應允他們的未來。
他有種預感,如果現在不抓緊她,只怕她不會回到他身畔,而像那時一般——寧願死,也要逃離他身旁。
「我……」君印倏地落下淚來,無法承受他的壓迫。
見狀,他閉上雙眸,雙手無力垂落,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明白逼君印是沒有用的,他越是逼她就越是逃。到最後,他們仍是背道而馳,永不相守。
「對不起,對不起……」她喃念著,目光呆滯地不知在看誰。
「到底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你的心?」昕岑心底滿是不解和悲憤。他都把命給她了,她到底還要什麼,他又還能給什麼?
「給我一點時間想想,給我一點時間想想。」君印突然抬頭,懇求地望著他不安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