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場亂事,使他無法來看君印,現在邊境情況又十分危急,他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否活著回來,心裡唯一放不下的牽掛,只有她一個。
「你會回來吧?」君印察覺了他的不定,急切地問。
昕岑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
隔了良久,他才帶笑地抬頭,試圖讓君印安心。
「會的,師太不是說我們還有二十年可活嗎?活不到二十年,我是絕對不會死去的。」
「是嗎?」她不信他的話,黑眸仍是閃爍著不安。
「在我打算把命給你的那刻,我一直想著一句話,『生相守死相隨』,這才是人間至美的情愛,我一定會活著回來,和你相守的。」就是這六個字,讓他愛得義無反顧。
「我還不知道我能愛你多少,我又愛你多少,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我也想和你相守,我會在庵中等你。」沉吟了片刻,君印閉起雙瞳,輕聲道出她一直不肯承認的事。
君印本想躍出水面,緊緊地擁著昕岑,給他一份保證,亦讓自己安心。可不知為什麼,她遲遲無法行動,數度掙扎後,她放棄地低垂下頭,一股悵然若失的苦澀漫了開來。
昕岑先是愣了下,才淡淡一笑。他是明白人,看著君印的舉動,他知道君印於他,仍有距離,雖已不似相別當日的遠,卻也不是伸手可及的範圍。她是多愛他一些,可仍不足以和他相守。
他閉上眼,輕歎一聲。開始埋怨自己為何要看得那麼清楚,就這麼相信了君印的話,帶著希望到戰場上不好嗎?
「我走了。」
他依戀地貪看君印的面容,將每一分每一寸,一次次地印在心底。然後,轉身走得堅決,不敢回頭,怕再回眸,他會走不開。
「昕岑!」訝然昕岑的突然離去,君印陡地叫喚,而他卻沒有回頭。
而她,竟不敢去追,也沒有再喚一聲的勇氣,就這樣看著昕岑遠去。讓心跳得幾乎停擺,可她仍沒有主動走近他的氣力。
※ ※ ※ ※ ※
是夜,君印哭了又哭,想著白天的事,又抓不著心底真正的思緒。
她可以篤定地說,昕岑絕對會回來見她,他們之間,絕對會有美好的結局。那麼,她為什麼還哭?為什麼在他出現時,仍不敢走近他身畔……
她趴在被上低位著,忽地,暗夜亮起一盞光芒,方圓師太溫暖的身影就在其中。
「師太。」君印驚詫地坐起,意識到面上的淚痕,她急忙地擦去。
「皇上今天來過了,你怎麼在哭呢?應該高興才對。」師太溫和地看著君印淚濕的臉。
聽著師太的話,她停止了動作,一憶起白天裡昕岑決然的背影,眼眶又積滿了淚。
「我不知道。」君印搖著頭,搖落一地的無措。
「君印,你可曾想過什麼是相守一世?」師太歎了口氣,在君印身旁坐下來。
今早皇上在臨走前,數度想對她提起君印的事,卻仍未說出口。就步上戰場。她思慮再三,才決定來和君印談,唉!已過了近一個月,君印仍是沒變多少。
「不就是相愛相知,兩人永遠相守嗎?」難道並非如此?
「如果你真認同這些,那當然是,可你似乎並不認同啊——」師太愛憐地看著君印,君印則因她的話蒼白了臉,手足無措。
「我……」她提不出反駁的話,只能咬著下唇沉默。
「為師的並不是說你不對,只是你在想他的同時,是否想過堅定自己的心意。朝中大臣的反對,不會因著你的想法而改變。但和他相守一世,另一層的意思,就代表著你將成為一國之母,或許日後,你會生下將來的皇帝。
「從前因為你考慮到這些事,所以不敢放肆地愛皇上。現在的你卻因為愛著皇上,又不敢去思索這些事。君印,你不去想,心底卻仍沒有忘;如果不能克服這些事,你們如何相守相戀?」
想著師太的話,君印的臉再度蒼白了。難道就真如師太所言,她無法走近他的理由,仍是那些事?
「君印,我本來一直反對你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會將你留在庵中,答應先皇讓你出家。可是我每次看見你哭得像淚人兒似的,彷彿這世上,就只有一個皇上值得你在乎,而皇上也待你極好,我也不再反對了;正確的說,我是希望將你交付給皇上。」方圓師太感傷地說道。
「你自幼就不是個堅強的孩子,有什麼事你要不就躲得遠遠的,要不就壓抑在心底,讓我不得不多對你注意些,多疼惜你一些。可是為師的我……我的天命就要到了,你還是這個樣子,我實在放心不下。」話聲雖止了下,師太仍決定要將此事說出口。但看著君印呆然不敢置信的臉,她忽地有些後悔。
「本來為師是想等你天壽盡終後,和你一道走的。可這次施行的法術,已傷及元神,我不能再保住這凡胎肉身,時候到了,我也只好捨得。所以……」最後的語句,師太沒法說出,雖然神已無凡人的愛恨慾望,但仍是有情。尤其她和君印特別有緣,更是難捨。
聽著方圓師太的話,君印只覺腦中一陣暈眩,什麼都無法思考。自幼將她養大的師太,就要圓寂了!
「生老病死原就是人之常情。」師太溫笑著,試圖撫平君印的情緒。
「可您不是天神下凡嗎?難道也不能免死?」君印急切地問道,怎麼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不管靈魂怎麼樣,這身體終究是凡胎肉體,既曾被生出,當然也會死去。」師太答得平和,死亡不是她所懼怕的,此時此刻她只放不下君印。
「不會的!」君印不敢置信地看著師太,驀地視線被淚水淹成了海。
「別哭了,哭不能幫你解決事情。」師太安祥地為君印拭去淚痕。
「君印,還有件事,我想你早已知曉了吧——所以我才常在早課時放你去睡,午後也不讓你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