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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君印搖著頭,全然不知師太在說些什麼。

  「你肚子裡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我想應該是皇上的吧!我沒料到你會那麼快懷孕,更沒想到經過那麼多事,孩子還能存活下來。」她從沒想到君印都已自盡身亡過了,她腹中的胎兒還能繼續存活。

  「不會的,若真的有孩子,那麼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君印下意識地撫著平坦如昔的小腹,怎麼也想像不出生命已在發芽。

  「相信我,那個孩子應是下任帝王。」方圓師太篤定的眸光,讓君印不得不信。若真是有了兩個月,那就是在小廟中的那一夜……思及此,她失笑了,沒想到那個可怕的記憶,竟會讓她得到一個小小的生命。一瞬間,她分不出是該喜還是該愁。

  「君印!」她的失神再度被師太的聲音喚回,只見師太的眸光是從未有過的嚴。

  「你可以在皇上身後,躲著朝臣們一輩子,你可以只依靠著皇上的眷愛,過完這一生。可以永遠都不走近他身側,讓你和他遠遠相隔。可是孩子呢?他不是你,他不能如此。」師太柔和的話聲中伴著無比的堅定。

  「你好好想想吧——皇上必然會從戰場上回來,因為這個孩子,你將有被迎入宮的一天,想不想得通,你都是非走不可了。只是我希望你走得好、走得穩。」方圓師太緩緩起身,流連在君印身上的目光,柔柔地帶著眷戀。

  「師太,還會再見到你嗎?」君印抓著她的衣角,語中帶泣地問。

  她隱隱覺得,今夜就是師太圓寂之日,若不是如此,師太沒道理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都向她交代,更用了平常不曾有過的嚴厲口吻。

  「就算今生見不著又如何?來生再來生,若有緣自然會再相遇。」

  「師太……」知道已是最後一面了,君印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卻都梗在喉中,化為一聲嗚咽。

  「別說了,你想說的我都明白。只要有緣,我們總會相見的。」說著,她衣擺飄動如風,一晃眼就消失在君印眼前。

  君印無言地向著師太消失的方向,再三拜了拜,算是報答她多年的養育之恩。

  她知道,師太是真的走了。

  沒多久,她就聽見庵中亂成一團,喪鐘亦莊嚴地被敲響,而師太……早已消失無蹤,瞬息前還在庵中的遺體,也如蒸散於空氣中般,再也看不見。

  ※ ※ ※ ※ ※

  君印抬頭看了看頂上的圓月,再以手輕撥水面。水中冉冉上升的霧氣,十分誘人地向她招著手。她向四周再三觀察後,又沉吟了一會兒,才輕解羅衫,緩緩步入水中。

  感受到水裡適中的溫度,她不禁放鬆地輕吁口氣,在常坐的大石上,坐了下來。

  師太的死訊及連日來的奔波,全都快得讓君印措手不及。

  她聽了師太的話,拿出勇氣面對朝臣們。在張力恆的穿針引線下,她見了不少重要的大臣。也不知是師太保佑,或是因為其他的因素,最後他們竟都認可她的存在。甚至張伯伯還和數位高官數度商量後,主動將她的待罪之身平反,說她當年仍然幼小,且長住宮中,對於此事應是全然無關的。一切底定後,現下就只等著昕岑由邊界回來,讓他倆完婚。

  那之後,早已習慣為待罪之身的君印,再度有人隨身保護伺候著。

  雖不曾限制她的行動,但也無法像以往一般自由。這些太過突然的轉變,讓她一直無法好好的思考,這樣真的好嗎?

  她並非不愛昕岑,也不是不想和他廝守,從前困擾她的那些問題,現今也都消失了,但心底的迷惑卻一直沒有淡去。現在的她真的可以站在昕岑身後,就這樣和他相守一生一世嗎?

  那原本栓著她,讓她只能壓抑自己的問題,全都消失後,不知為什麼她非但沒有應有的放鬆平靜,反而覺得無盡空虛。對於昕岑和她的事,也越加迷惘。

  「這樣真的好嗎……真的……」不自覺中,她喃喃道了出聲。

  手指則輕點水面,看著那一圈圈往外泛開的漣漪,似如她的煩惱般,又更加擴大了。

  「唉——」她輕歎口氣,煩亂地輕拍水面,將漣漪都打散了。

  忽地腹中傳來一陣未曾有過的震動。君印先是一愣!才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可思議地看到有一小處不平整的凸起。她呆呆地撫著那處,那感覺與其說是驚詫,不如說是欣喜。

  她都忘了她的腹中還有一個小小的他,都忘了她的腹中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而還沒有人知道……

  想著這個生命,她忽地又憶起了「他」。那個一直撼動她生命的男子,想著他的溫柔,他的憤怒,他的悲切……驀地她陡然哭了出聲。

  她還在迷惘什麼?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已底定,等他回來後,她將是他的妻、他的後……一種釋放後的感動在心底慢開。

  「昕岑……昕岑……」她喃喃念著他的名字,但他卻不可能會出現在她身畔。她還留在這裡,而昕岑早已離去,可她竟沒有追上去的勇氣……

  ※ ※ ※ ※ ※

  「王爺,封小姐在後廳等著見您呢……」管事必恭必敬地喚醒熟睡中的銘徽,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銘微不禁生疑。

  「君印是怎麼了嗎?」銘徽一面由十人服侍穿上衣物,神情緊張地問道。

  「小的也不知道,但封小姐哭得厲害……」管事疑惑地答道,他實在不明白,這封小姐可算是苦盡甘來了,怎麼會突然哭著來找王爺呢?

  「哭?」銘徽驚疑地重複這個字眼後,快速地奔到前廳。

  好不容易君印和昕岑才有了好結果,現下就等昕岑回來完婚,可別在這時候出什麼亂子才好。

  他才到了前廳,就見君印呆然地坐在梨花木椅中。一眨眸,淚珠就大摘大滴地落,可那樣子又不像出了什麼大事。

  「君印……」他疑惑地看著哭成淚人兒的君印,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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