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來了。」聽到君印是為了方圓師太的死才來,昕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可轉念一想,時間上不對啊!離未出關已是兩個月前的事了,君印現在才來……
「不是的,明王爺第一次提時,我沒有答應要來。後來,好不容易我好了點,想起師太臨終前的交代,於是我去見了張伯伯數面。」提及師太的死,她仍然傷心。
「張伯伯?」他想不起來,君印有什麼張伯伯可見的。
「尚書令張力恆,他是我爹生前的好友。」君印淡笑著解釋,環抱著昕岑的手更加用力。
「我跟他談了很多,也和朝中不少大臣見過面,他們沒有我想像的可怕……」
「見面。」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君印,不懂她為何忽然想和他們見面。
「師太說過,我若真想和你相守,就要拿出勇氣來。因為和你在一起,本就該承受母儀天下的責任。若是無能如此,又怎麼和你相守?」
聽到這裡,昕岑不禁笑開了。沒想到,他向來了無敬意的方圓師太,竟會幫他勸君印!
「那麼你是答應要嫁給我了?」他既欣喜又不安地問道。
「其實那時我的腦子還是一團混沌。什麼也搞不清楚。他們對我說了什麼,我又回答了什麼,我也全不知道。等我再回過神來時,他們全都接受我了。」君印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再度續道。
「後來呢?」他知道君印不可能這樣就來找他,京城到這裡遍地都是荒漠,沒有一定勇氣的人,是不可能來的。
「後來,我又回到庵中,就泡在那個水泉裡。忽然有人踢了我一腳,嚇了我一大跳,卻也讓我醒了過來。」
「踢你一腳?」他陡地暴怒了起來,到底是哪個混帳,竟敢踢君印!
「師太跟我說的時候,我一直不信。直到他踢了我一腳,我才想起有他的存在。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好想念你,我想見你。」她笑著伸手按著小腹,雖然已經五個月了,身體卻仍沒有什麼變化,就連孕吐不適都不曾有過,就是因為這樣,銘徽才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送她出關來到昕岑身邊。
大夫也說過,她是頭胎再加上身形瘦小,所以更加看不出來有孕在身。
「怎麼——不可能的。」看著君印按著小腹,聽岑又是驚喜又是不信。
「五個月大了,是在小廟那日有的。你是我第一個告知的人。」
她原本一直很愛昕岑,愛他的同時,也害怕那日的情況會重現。可是知道有了孩子後,那股懼意漸漸被懷孕的喜悅所淹沒,她發現她越來越能坦然地面對昕岑,現在終於能緊緊相擁,他們之間再也沒有距離。
「師太說他將來會是皇帝。」她笑著轉了個彎,將心裡的答案述出。
「君印!」昕岑欣喜若狂地抱緊她,如果孩子能當上皇帝,那不等於他的娘親是帝王的妃後。
君印亦是笑著,她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了地。也終為自己找到了幸福。
大漠的天空仍藍,永久地不曾改變,就像他們的愛情,持續到永恆。
※ ※ ※ ※ ※
知道君印懷有身孕後,昕岑立即決定要回宮處理此事。不然再等幾個月,孩子都出生了,娘卻還沒嫁給爹,那實在太……
回宮後未久,君印就被張力恆硬是帶回家中,說什麼新嫁娘要由他家出嫁,且婚前雙方不得見面……更可恨的是連銘徽都幫著他,理由是君印有孕在身,大家怕他欺負君印,會影響到胎兒。
反正無論在婚禮前,所有有理的無理的要求,他全部糊里糊塗地照做了,而且直到一刻鐘前,才將朝臣們全趕出宮去,走入寢宮中。
寬闊的內室中,燃著使人心情沉靜的香料,且不似平常奢華地燒亮一室光明。
唯有床畔點著兩簇火光,燃著那象徵長久幸福的紅燭。
君印獨坐床畔,正巧笑情兮地望著他,眸中帶著他盼望了許久的溫柔笑意。
「君印——」他輕聲喚道,一步步慎重地走向她。
聽見他喚她,君印微微頷首,依然笑顏如故。
知道她的存在,是真實而確切後,他激動地一個箭步向前,緊緊地擁抱住她纖細的身子。
終於……她終於是他的了,用了他二十年的生命,而最終,她在他身邊。
「張伯伯說了,明天就要我搬離寢宮待產。」君印似不知他的思緒,柔柔地回擁後,說出早被交代好的話。
「我都忘了。」被君印一說,他才想起,君印腹中還懷著一個小生命。快速地放開她後,他低頭檢視君印微微隆起的小腹。
「怎麼這麼小?」都六個月大了,小得像是不存在般。
「御醫說我身骨底子差,加上懷胎初期心情鬱結,所以孩子長得較差。張伯伯才說我最好住到離宮去,好好調養。」她並不擔心這個孩子,師太既然說過他將來會是皇上,那麼這孩子必能活著看她和昕岑走到最後。
「離宮。」昕岑聽到這個名詞,不禁錯愕。怎麼沒人和他說什麼離宮的事。
「沒和你說過嗎?不是說你答應了?」君印疑惑地看著昕岑的不悅。
昕岑轉而一想,銘徽似乎真有和他提過此事,只是他當時被一堆瑣事煩得心亂,隨口就答應了。
「呃……好像是真有此事。」他孩子氣地怒道。
好不容易他得到君印了,現下又為了孩子,他要再度和她分別。
「臭小子,等你生出來,我一定把你吊起來打。」他憤然地向著腹中的孩子威脅道。
而君印只是輕笑著,恍惚間她彷彿看到光陰開始流動,她和昕岑的傳奇,才方要開始。
他的新婚之夜,全被這小子給破壞了。不過,不久的將來,他會比孩子的娘更加寵溺孩子,這大概是他始料未及的事吧。
※ ※ ※ ※ ※
一名端莊雍容的少婦,正倚著另一名中年男子的胸膛,淡笑著看著湖上雪景。
「冷嗎?要不要加件衣服?」昕岑溫柔地握著君印冰冷的手,邊說邊將衣服披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