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射莊自有莊中的規矩,雪姊姊若不懂我可以教你。況且我只不過是調教一名侍女罷了!竟要雪姊姊來此興師問罪。」淡淡的笑意中,只有飛雪才看得懂的輕鄙。「雪姊姊不該護短至此地步。」
「歸還東西忘了報備,需要打到雙手紅腫的地步嗎?」飛雪氣不過,猛地拍桌面,堅如岡石的檜木桌嚇人地落下一塊。
「因為東西丟了所以才打她,如果東西沒弄丟,我還可以罰得輕些,若不罰她,以後難以服眾。」她好整以暇地以碗蓋撥涼熱茶,輕啜一口。
「雪姊姊,你想想看,如果丟的是莊中傳家之寶那可怎麼好呢?何況,她還時又沒有人知道,怎知她是真的還了,還是監守自盜了?本來按老祖宗的規矩,是要砍斷只手,挖去只眼的。我只打了她一頓了事,也是看在雪姊姊的面子上。」厲墀僅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艾飛雪從不曾對一個人如此生氣過,明明是小事一件,她卻能說成滔天大罪。
氣極的飛雪不願對不會武功的她出手,故冷冷地說:「難怪厲家對你不好,你需要跑到天射莊求生存。不知道是不是在天射莊也生存不下去了,才要使出卑鄙的手段來對付別人?」
那些話,一字一句都是厲墀瑾心中最不願觸動的傷口。飛雪的話使厲墀瑾驀然想起,幼時大娘常罵她的一句話——你的存在,對別人是一種傷害。
所以大娘對她不好,爹娘不疼她,都是她的不是……
「艾飛雪,你說夠了沒有!」一聲大吼喝止了飛雪傷人的話語。
齊漠昀本是有事到帳房來找厲墀僅的,沒想到尚未進門,就聽到飛雪說出如此傷人之語。他是看著厲墀瑾長大的,自然知道飛雪的話會對墀僅造成多大的傷害。
齊漠昀大步向前抱住臉色泛青的厲墀僅,厲聲向艾飛雪吼道:「我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麼事,你馬上回冷心居好好反省,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聞言,飛雪的身子竟發起顫來,愕然地開口,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她竟忘了厲墀瑾是他的未婚妻,竟忘了在他心中,自己只是一個仍有利用價值的棋子,她忘了在齊漠昀的眼中從不曾有她,而她竟傻到和他最重視的女人起衝突。
凝視齊漠昀寒若冰山的眼眸,向她投來森冷的寒光。艾飛雪抿了抿唇,欲哭無淚地轉身離去。她為什麼會愛上這種男人呢?
看著飛雪寂然離去的孤單身影,齊漠昀心中又升起了那種他一點也不明白的不愉快,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明明他只是要利用她,為何他……
看著懷中的厲墀僅,齊漠昀不禁想道:唉,這樣也好!就順了厲墀僅的心思,順水推舟丟棄飛雪,省得麻煩。
向來冰雪聰明的厲墀瑾,卻不曾察覺到齊漠昀的心思。她一次又一次努力平穩呼吸,希冀能平緩住心緒,她雖早料到飛雪總有一天會說出那樣的話,也早有了心理準備,但真正聽到的時候,仍是心傷。
不只一次,午夜夢迴時,她埋怨自己的娘親,為什麼要嫁給一個有婦之夫,只要娘願意,她可以嫁得更好,她卻選了個不懂珍惜她的男人,累得子女和她一起受苦。
厲墀僅蒼白的臉上露出慘淡的笑,嘲諷自己惹人厭煩的地位,可是如果沒有她,這齣戲就演不下去了,不是嗎?
※ ※ ※ ※ ※
夜裡,飛雪靜坐鏡前,神色凝重得嚇人。
她無法停止想起齊漠昀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初見面時,自己是如何不由自主地愛上他……
她將頭埋入手中,額角不經意地觸碰到冰冷的手鐲。她不禁抬起頭來看著那對手鐲。
那日他帶著笑意為她套上這對手鐲,對她說她是「特別」的,她雖從未相信,卻仍不由得希望他說的是真的,那天,她好高興……
但如今,腕間的手鐲卻冰冰冷冷的,沒了最初的暖意。
明知道他並不愛自己,可多少次在不眠的夜裡,她說服自己想要待在他身畔,就什麼都不要奢求,但,心卻仍不聽話地希冀有一天他回眸看她,而眸中有情意。
然而今晨,這個夢狠狠地被打碎,他抱著厲墀僅一字一字向她吼著,甚至叫她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心,好疼好疼,疼得連淚都流不出來了……
如果沒有最初那句「你是我的」,她豈會呆呆守在客棧中,也不會欺騙大師兄,斷了自己的退路。
腕中仍戴著那對手鐲,她雖將它當成齊漠昀對她溫柔的形征,但……該、散、了、吧——
她和他從不曾開始,又談何結束?艾飛雪苦澀的笑了,褪下了手鐲。
妝台上,銅鏡和手鐲相互輝映,光影隱隱交錯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昏黃的光網。冷冷的光芒,像極了她和齊漠昀之間,看似華麗卻永遠冷寂的關係。
她為自己倒了杯熱茶,緩緩啜飲,敬自己的心死。
那夜,她睡得極安穩。
突地,窗戶悄悄地被一雙纖手推開,而飛雪卻連手鐲被人剪斷的聲音也未聽見,依舊深沉的睡著,作著沒有齊漠昀的夢。
※ ※ ※ ※ ※
清晨——
「上次你怎麼突然回去,也沒說一聲?」書齋中,昨晚一夜無眠的齊漠昀神情依舊溫和並帶著笑意,這是對著墀瑾的神情,不同對于飛雪時的無心。
「有點事?」厲墀瑾綻著燦爛的笑顏,看不出昨日的她,久久無法平穩自己的心緒。「回去了不是更好,你正好和雪姊姊逍遙一番。」
她亦和齊漠昀一樣,昨夜度過了個無法成眠的夜晚,可她無眠的理由和齊漠昀卻是大相逕庭。
提及艾飛雪,齊漠昀笑得有些僵硬,他永遠不懂對他而言,飛雪是什麼?
「你今年該滿十四了吧!」
她知道昀哥哥的意思,在這個時代一個十四歲的女子出嫁,是件平常的事,可是現在,她不能嫁給他,永遠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