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她沉入水中的手鐲,沉靜地發出金屬特有的聲響。從那日齊漠昀為她套上這對手鐲後,她便不曾拿下。因這是唯一有形的,能證明齊漠昀的溫柔曾經存在的唯一物品,亦是她仍留在這裡的勇氣來源的全部。
待在他身邊越久,她的心就越冷,再不希冀他會對她有愛。
她越懂齊漠昀,就愈明白他不僅和從前的自己一模一樣,甚至更加無情。對他而言,所有一切都是實踐他野心的踏腳石,她是、天射莊是、甚至厲墀瑾也是。
那麼,誰是他的心,誰又能得到他的心?除了他的野心外,誰能獲得他的專注。她不禁想,如果有一天齊漠昀發現他愛上了某人而那人並不愛他,他會不會嘗到和自己一樣的痛苦滋味。
終有一天吧!她能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身邊,不再將一時的繾綣,當成一生的愛戀。
※ ※ ※ ※ ※
「你愛她嗎?昀哥哥。」墀僅問得很嚴肅。幾天前她回到天射莊,齊漠昀對艾飛雪的關心,她都看在眼裡。
如果她能選擇出生地,她寧願成為天射的女兒,也不想嫁予齊漠昀。因為,太過年輕的歲數,很難不去想望愛情。縱使她早已看淡,縱使她早知情愛不能使人永遠幸福,但她仍會奢想情愛,可齊漠昀又是個不懂愛的男人。
齊漠昀凝神良久,眸光不自覺飄向遠方,而後緩緩地搖搖頭。「她很特別,但仍不能稱為愛。」
「有可能變成愛嗎?」她追問著,上身半傾向齊漠昀,表示她對這個問題有高度的興趣。
「如果我是一個懂得愛且能愛的人,我當初就不會向你求婚了。」他失笑道。
愛!
若問他的是旁人,他或許還不致笑得那麼誇張,但問的人卻是認識甚久的厲墀瑾,難道這麼多年來,他表現得不夠徹底嗎?他以為自己的冷血天下無匹。
「我認為你愛上雪姊姊了。」厲墀僅肯定地道。
齊漠昀還是搖頭。「她只是特別。」神情帶著些許的嘲諷,他何時說過他愛飛雪。
「不是嗎?那我去西苑了。」一轉身,她不顧齊漠昀的反應,轉身就走。
不知為何,他似乎覺得厲墀僅的口吻帶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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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以來,艾飛雪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之後,齊漠昀便不曾來過冷心居。她一直希冀有一天他會來看看她,哪怕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所以,每天晚上她都刻意使自己睡得很熟,醒來時才能欺騙自己,昨天夜裡他曾經來過。可每日醒來後,空氣中卻不曾染上他獨有的氣息。
他從不曾來過。
她只是在欺騙自己。
一早,杪玉輕手輕腳地更換熱茶,打水準備給飛雪用。
飛雪雖然醒了,卻仍躺在床上;不準備立刻起床。她靜靜地看著杪玉熟練地做事,可是……不知是她的錯覺或是……杪玉的手看來好像有些抖,連倒杯水都十分吃力,並不時停下來讓手休息。
「你的手怎麼了?」她忽然開口嚇了杪玉一大跳,她一直以為艾小姐仍在睡夢中,不然她會掩飾得更好。
「沒有。」她強自笑了下,快速地倒了杯漱口茶給飛雪。「我剛剛不小心扭到了。」
「是嗎?」飛雪凝視著她,倏地抓住杪玉——
眼前的雙手滿是鞭笞的痕跡,早已腫脹變形。
「是誰?」瞪視杪玉的眼神是不曾見過的嚇人。
「是我做錯事,才被責罰的。」杪玉急急地向飛雪解釋。
「你整天都待在冷心居,有什麼錯事可以讓他們責罰。」飛雪壓根兒就不相信杪玉的說詞。「到底是誰打的?」
「上次我到中苑借東西,歸還的時候忘了報備,東西不見了……」杪玉遲遲不敢說出下令者,因她知小姐在莊中已經很沒地位了,如果再替她強出頭豈不是會……
「誰?」欺負她就算了,反正她不在乎,但居然欺負到善良的杪玉,這叫她如何忍受。只是歸還時忘了報備,有必要責打到這般地步嗎?「是我自己做錯事,厲小姐才會……
厲墀瑾!又是這個惹人厭的女人。
彈指間,她已著上外衣奔出冷心居,消失在杪玉眼前,運起輕功一個躍起,消失於北苑之盡頭。
※ ※ ※ ※ ※
中苑的帳房內,一名女子端坐太師椅中,瘦弱的身子坐入沉穩的大師椅,非但未被大師椅的老氣壓抑,反添銳氣,好似那裡是最適合她坐的地方。
挺坐在太師椅中的厲墀僅表情相當嚴肅,她正在聽著姜總管會同總帳房報告收支,右手邊一名小廝正記錄她所說的所有命令。
「厲……小……姐……」一名小廝神情慌張地立於門側。「艾小姐,她……」
「你沒有看見這裡在幹麼嗎?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毋需厲墀僅開口,另一名地位較高的小廝立即大喝。「有什麼事情等一下再說。」
「可是……可是艾小姐她……」
聞言,厲墀僅淡淡地笑了,她當然知道雪姊姊來找她做什麼,因這一切都是她的局,如果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思而行,待事情結束時,便可知是艾飛雪抑或是她要離開天射莊。
她懂事至今,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她掌握之中,這也是她能三番兩次設計飛雪的最大利器。
齊漠昀卻是少數她看不懂的人,從小至大,她就是不能懂得齊漠昀的心思,更無法掌握他下秒鐘的動向。當然,若不是因此,她也不會和他相處如此之久仍然不厭倦。
「姜伯,你們可否先行退下,我想雪姊姊有事要跟我談。」一晃眼,她的臉上又掛著騙死人不償命的招牌笑容。
「啊!」姜總管正在猶豫時,飛雪已步入房中。
「厲小姐,我想我和你並無仇恨。」飛雪眸神冰冷地說道。
「我不懂雪姊姊的意思?」厲墀僅起身相迎,以示恭謹。
而她臉上天真笑靨,看在飛雪眼中,是無比的矯揉造作。
「我想杪玉的事,沒有嚴重到需要如此責打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