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早去早回,我就不送了。」最好是現在就走,還他耳根清靜。
「哼!誰稀罕你送,我找悟兒去。」
東方徹眉也沒抬。「那您請吧,他在隔壁院子。」
「你……哼!」東方靖瞧在心裡不痛快的份上也不同他計較,哼了兩聲便離開了。
總算,一屋清靜。
東方徹一臉木然。
誠如他爹所想,他滿腦子想的都地夜雪。
現在離中秋還有這麼多時日,他真怕自己會淹死在對她的思念裡。
夜雪究竟上哪兒去了?
她一個人……過得可好?
※※※
尹夜雪究竟上哪兒去了?
好問題!這即便是問她本人,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離開井霞山之後她信步而行,走到哪兒便是哪兒,只要是沒人認得她的地方,都好。
她無法在井霞山或是寒松堡久待,至少現在不行,現在的她還太脆弱,在親人的溫情面前她滿心的狼狽會無所遁形,而她不願意如此。
所以,讓他們知道她已平安後,她選擇逃開。
等她武裝好自己的情緒,修補完一心的破碎之後她就會回去。
希望不會太久,她不要她的親人為她擔心。
不難的,不就是遺忘而已?
她還是哥哥疼愛的雪兒,還是寒松堡的雪小姐。
一切都不會改變。
※※※
浪得虛名!
或者,說是見面不如聞名也好。
這些日子尹夜雪很努力地四處散心,可是她走遍一處又一處的名山大川,卻發現那些被人傳頌千里的名勝在她看來都平淡無奇,顯然是名過其實了。
她嫌水仙塢的花不夠嬌、聽泉閣的茶不夠甜、觀楓谷的楓不夠紅、紫竹山的竹不夠翠。
還有,是誰說西湖煙雨美得朦朧不似凡塵?她去了一回,只覺得悶濕得教人難受。
這些所謂尋幽攬勝的最佳去處,在她眼裡還遠不如遼東那一江落花。
十日後,白梅江,她舊地重遊。
但美景不在。
是……花時過了嗎?
還是……還是連日趕路,導致她今日遊興不足?
驀地,尹夜雪心頭閃過一段話——
「……你伴著我我心裡歡喜,便覺得萬物無一不美,若今日是我獨自游江,見別人儷影雙雙,我卻形單影隻,只怕心下一時淒涼,這繽紛落花呀,就怎麼瞧怎麼不對勁頭。」
尹夜雪微微鼻酸,忽然懂了那些個名山大川黯然失色的原因。
那一處處的名景本身自然是美的,是因為入了她的眼,才變得不美了……
良辰美景,也得有佳人相伴。
尹夜雪苦澀一笑。連這句話都是他說的。
他一字一句都深深地刻在心板上除不去了,她還說要忘了他呢……
遺忘,原來並不容易呵……
※※※
這日,尹夜雪來到武夷山品茶。
行到半山腰一路還算平坦,但卻讓她碰到了必須拔刀相助的事。
她首先是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在喊救命,隨後那聲音像是被人摀住了似的悶悶地發不出來,再來就聽不到聲響了。
她撥開草叢朝發出聲響的大略方向尋去,只見兩個大漢壓著一名少女意圖逼姦,那少女雖奮力抵抗,但敵不過兩個大男人的力氣,已經掙扎在奄奄一息。
「住手!」
那兩人回頭見只是個俏生生的姑娘倒也不害怕,其中一人一臉淫穢地道:「喲!這下可來個更俏的啦,今日咱們哥兒倆還更有福呢,一人一個,誰也別爭先了。」
另一人放開身下的少女朝尹夜雪走過來。「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就交給你了,我要後來的這個!」
這姑娘的美貌讓他心癢難耐用,他猴急的想將她一把撲在地上快活。就是太猴急了,以致沒發現這姑娘手上的長劍已經出了鞘。
尹夜雪粉臉氣得發白,快劍一閃就讓朝她走來的那人肩上見了血。
「你這娃兒還有兩下子!」那人摀住傷處退了幾步。
「大哥,我來助你。」另一個見同伴受傷連忙上前相幫。
「上!」兩人四手合攻尹夜雪,心想再不濟也不可能擒不住一個姑娘家。
尹夜雪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不過十數招,便將他們一人卸下一條臂膀。那兩人已知不敵,錯惹了不該惹的人,嘴裡不住地求饒。
「姑娘饒……不!姑……姑奶奶饒命!」兩人痛得在地上打滾。
「今日就饒你們一命,他日做惡若再撞在我手裡必不輕饒!滾!」尹夜雪冷冷喝道。
「不……不敢了,多謝……謝不殺之恩。」兩人怕她反悔,馬上互相攙著起身逃下山去。
尹夜雪走近那少女。「你沒事吧?」
那少女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跪下來對尹夜雪磕頭:「多謝姑娘相救……多謝姑娘相救。」
「快快請起。」尹夜雪將她扶起。「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謝謝姑娘。」
那少女家就住在山腳下不遠,她把她送回去之後,經過這一鬧也沒了品茶的興致。
她正準備離開,一轉身,卻見一個五十開外的中年男子微笑著朝她點點頭。
尹夜雪暗暗一驚,心想此人已來到身後她都毫無所覺,武功必定高她甚多。幸好此人並無敵意,否則她方才背對著他,他若有心下手,她只怕自己早已喪命。
「你功夫很俊哪,沒想到一個姑娘家也可以把皓影絕技練得這麼好。」他剛才也是被那細微的救命聲引去,湊巧目睹了她出手的過程。當然,也由她的武功路數猜出了她的身份。
就是她把徹兒整得七葷八素,為她害盡相思的吧?呵呵。
東方靖乍見故人之女,驚訝過後便感到親切異常。
她是他的兒媳婦呢!
沒想到徹兒還在堆雲島苦候中秋,他卻搶先一步見著了她。
尹夜雪瞧著他的笑容,只覺得像極了一個人。
真是癲了,是思念太甚還是怎地?
她定了定神,對眼前這人行了一禮:「尹夜雪拜見前輩。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東方靖又是一笑,「你不識得我啦?沒關係,你陪伯伯喝杯茶,伯伯再告訴你。」嗯,她不識得他也是應該的,上回他見她時,她還是個抱在手裡的小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