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這也是我最心愛的一幅畫。」林菲以冰冷的語氣打斷了戴維的話。
「既然這樣,就更有展出的必要了。你不高興?難道我做錯了?」戴維一臉迷惑。
林菲發覺自己語氣太嚴厲了,她微微歎了口氣,搖搖頭,微笑地望著戴維。「你的確瞭解我,又太不懂我。事到如此,難道我會不顧大家的面子把它摘下來嗎?」
「你這個怪女人。」戴維緊張了半天,終於鬆了口氣。
兩個人相視而笑。
「戴維,老朋友,好久不見了。」
戴維回過頭,原來是專欄作家西賓斯,此人專門寫畫評,筆鋒如刀,他跟戴維曾就讀於同一所大學,交情頗深。這正是給林菲介紹的好機會。
「林,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 ※ ※
畫展的第一天在忙碌的氣氛中過去。林菲應付著各式各樣的客人,覺得很疲累。
而戴維卻顯得很興奮,整理好畫廊的事務後,他決定和林菲出去大吃一頓。
林菲把頭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閉目養神。
「林,今天很成功,是嗎?」
林菲「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你應該感謝我,那幅少女像引起了轟動,西賓斯也很欣賞。你就等著看明天的報紙吧!中國傑出的天才女畫家林……,林,你在聽嗎?」戴維自顧滔滔不絕著,一回頭發現林菲已睡著了。
戴維望著林菲的側臉,在夜晚更顯得美麗動人,長長的睫毛垂著,在臉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嘴唇薄而稜角分明,溫柔中透著倔強。戴維忍不住想要俯身去吻她,但還是克制住了,他瞭解林菲的脾氣。
他忽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然後從後座拿出一樣東西,在林菲的鼻頭輕觸著。
林菲朦朦朧朧地聞到一股花香,睜開雙眼,「玫瑰?」
一支鮮紅欲滴的玫瑰正盛開在她眼前。
「送給我的?」
「當然。」
「為什麼要送玫瑰?」
「你猜猜看。」
「今天?為了畫展嗎?」
「不對。」
「你生日?」
「我生日為什麼要送你花?」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二月十四日。
「哦!我知道了,今天情人節。」
「我想你這幾天大概太忙了,連情人節都忘了。」
「其實忘了也沒關係,我無所謂。」林菲苦笑了一下。
「你,我的情人?」林菲笑了起來。
戴維被她笑得有點尷尬。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我倒要考慮考慮,既然演戲,那就隨你便吧!我的大情人。」林菲今天心情不錯,居然也開起玩笑來。
她接過玫瑰,湊到鼻尖嗅了一下,好香啊!似乎好久沒有聞到這種香味了。
戴維看林菲很高興,心情也很愉快,他把車子停在一家裝潢華麗的餐廳門口,準備好好度過良宵。
※ ※ ※
夜深了,戴維送林菲到她寓所門口,今晚的氣氛使兩人的關係變得有點不同。林菲下車,在戴維臉上吻了一下,「晚安,明天見!」
戴維似乎有點依依不捨,但林菲的眼神溫柔而堅決,使他難以開口。
「好吧!明天見。」
林菲拿起玫瑰花向他揮舞了一下,踏著輕鬆的腳步轉身走進公寓。
車影消失在黑夜裡,四周回復寧靜安適。
林菲今夜的確很不同,好久以來沒有這樣的心情。
林菲正要開門時,突然發現門把上插著一朵玫瑰,鮮紅欲滴。
「難道又是戴維搞的鬼?」
她一低頭,看見地上還有一件白白的東西,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封信,空白的信封沒有任何字跡。
林菲抽出信封裡的東西,竟然是張照片,黑黑的看不清是誰。
林菲覺得心有點往下沉。
連忙進屋,打開燈,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立刻映入眼簾。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林菲的手不知不覺地顫抖起來,玫瑰花早已掉在地上。
照片上的女孩蓄著短短的頭髮,臉色很蒼白,穿著淡藍的連身衣裙,眼光有點失神,但迷濛的微笑依舊。男的坐在女孩子身旁,眉宇間鎖著關切和憂慮,那雙眼睛卻仍如往昔。
此照片的結尾處寫著是若雲和宇飛。
太熟悉了,熟悉到竟有點陌生。
林菲急忙翻過照片,背後潦草地寫著幾行字:「情人節快樂!祝你畫展成功。即日。
「即日?就是今日,難道他去過畫展?不,不會的,我怎麼沒有發現?還是他就在附近?」
林菲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愉悅的心情早已散去,林菲頹然地坐在沙發裡,拿起照片細細瞧了起來。
「若雲還是那副模樣,不過看起來成熟多了。」每每想起往事,林菲心裡總是莫名地刺痛。
林菲習慣性地點燃一支煙,煙霧慢慢地瀰漫開來,照片中的人影模糊起來……
※ ※ ※
多年以前。
林菲在一家美術廣告公司做設計。老闆蘇紹夫五十多歲,為人極好,很看重林菲,知道她父母早逝,便把她當成女兒看待。
這天,林菲正準備下班。
「小菲,今晚到我家吃飯吧!阿玲老是掛念你。」蘇紹夫在辦公室門口碰見了她。
林菲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汽車停在蘇宅氣派的黑色大門前,林菲一踏出車門,便被人從後面蒙住雙眼。
「阿玲,別鬧。」蘇紹夫在一旁叫著女兒。
「菲姊,你好差勁哦!居然一個多月沒來看我。你瞧,我都瘦了。」
林菲回過頭來,蘇玲玲一身火紅,非常奪目,再看她的臉,果然瘦了,不過仍是神采飛揚。
「你不是要準備大學聯考嗎?我怎麼好意思來打擾你。你考不好,媽媽不罵死我才怪。」
「媽咪才不管呢!再說,我讀書讀得那麼好,怎麼會上不了大學?其實我根本不想上什麼大學,都是爸不讓我去美國讀書,說什麼我太小,家裡就我一個女兒。菲姊,你給我評評理嘛。」
「蘇伯、蘇姨就你一個女兒,怎麼捨得讓你到國外去,再說,你走了,我找誰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