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姊——」阿玲嘟著嘴,一副嬌羞可愛的樣子。
「好啦,好啦,進去吃飯吧!」蘇紹夫望著這一對姊妹如此親熱,臉上掛滿了笑容。
蘇太太親自下廚,準備了一桌好菜。
四個人有說有笑,就像是一家人。林菲在蘇家是沒有拘束感的,全家上下就連傭人也都把她當小姐看待。
「菲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哇,怎麼還不交男朋友?」阿玲睜著大眼睛問林菲。
蘇太太斥了女兒一句:「阿玲,別沒大沒小的。」不過她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也十分關心林菲的終身大事。
「阿玲說的也是,小菲,你要是有了男朋友,第一個要帶給蘇姨看噢!」
「那當然。」林菲低著頭撥弄著菜。
「菲姊,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我認識的男生個個都帥得不得了,又有學問,絕對配得上你!」
「你少給我惹麻煩啦,感情的事要靠緣分,有緣不嫌晚。你還太小,不會懂的。」
「菲姊,你年紀輕輕的,怎麼說起話來像媽咪一樣!」阿玲學著林菲的樣子,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
林菲被她天真的樣子逗笑了。
「吃菜,吃菜,有什麼話吃完再聊。宋媽,把湯端上來吧!」蘇太太一邊吩咐著女傭,一邊給林菲添菜。
阿玲話總是最多,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林菲:「菲姊,你最近忙嗎?」
「還好,公司裡的事不是太多。有什麼事求我?」
「哼,你以為我開口就一定是求你呀!我有一個同學,現在閒得無聊,想學畫。菲姊,我知道你最行的,怎麼樣,這個忙幫不幫?」
「要我教畫啊!自然是沒問題的。不過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畫畫的天分哦。」
「這個你不用擔心,她只是學著好玩而已。星期天,我帶你去她家,好嗎?」
「好哇。」
「你這個丫頭,竟然跟你老爸搶生意。」蘇紹夫在一旁敲了下阿玲的頭。
阿玲調皮地一躲,衝著蘇紹夫做了個鬼臉。
林菲望著蘇家父女,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惆悵。
※ ※ ※
星期天,林菲依約來到蘇家,阿玲早已準備好,她今天一身鮮活的運動裝,長髮高高地束在頭頂,用鮮黃的發圈套住,充滿了青春活力。
蘇家的司機把車開到一幢白色的小洋樓前。林菲看見鐵門旁的大理石牌刻著「江寓」兩個字。
阿玲不按門鈴,就站在門口大聲叫這:「若雲,快開門呀!」
從樓上跑下來一個白衣黑褲的女子,一看就知是傭人。
「英姊,若雲呢?」
「小姐早上覺得有點不太舒服,現在正在休息。」
「這位大小姐整天足不出戶,也不運動,不悶出病來才怪!英姊,你去告訴她,我給她帶老師來了。」阿玲一開口就說個沒完。
林菲轉身欣賞著小花園裡一朵朵盛開的玫瑰。
「阿玲,你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背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林菲轉過身,眼前一亮。一個瘦瘦弱弱的女孩,梳著俏麗的公主頭,穿著淺藍的連身洋裝,微笑地站在客廳門口,特別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霧濛濛的,滿含著笑意。
「若雲,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菲姊。」阿玲一下蹦到若雲身旁。
「菲姊,你好,請進來吧!阿英,你去準備些茶點來。」
林菲跟著若雲走進客廳,客廳寬敞明亮,陳列著一套紅木製的復古傢俱,莊重而典雅。
「若雲,這只有你一個人住嗎?」林菲也跟著阿玲也稱她若雲,心想,這女孩真的像雲一樣,輕柔飄緲。
「她呀,爸爸媽媽都定居在澳洲,她和她哥哥一起住。」阿玲還沒等若雲開口,就搶著說。「咦?你哥哥呢?他還欠我一場電影咧。今天是不是知道我要來,故意不出來見我?」
「他被派到倫敦去了。」
「什麼?他永遠不回來了?」阿玲「刷!」地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
「看你急的,他只去兩個月,是去處理公司的事。」若雲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噢,原來是這樣。他也不打個電話告訴我。」阿玲撇了撇嘴。
林菲在一旁看著這兩隻小鳥你一言我一語,一個伶牙利齒,一個慢慢吞吞,煞是有趣。
阿英把茶水點心端了上來。
林菲打趣地說:「阿玲,你叫我來就是為了看若雲的哥哥?」
「我才沒那麼無聊,是若雲自己要學畫嘛,不信你問若雲。」
「阿玲說的是實話,我現在整天悶在家裡沒事做,前幾天翻到幾本畫冊,再加上聽阿玲說你畫得很好,所以就興起跟你學畫的念頭。其實是為了消磨時間,不知道菲姊有沒有空?」若雲說話的時候總喜歡垂著睫毛。
「沒問題的。阿玲和我就像親姊妹一樣,你和阿玲是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妹妹了。」菲姊看著阿玲和若雲,她們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阿玲渾身散發著一股青春活力,舉手投足都充滿了熱情,若雲則像一個搪瓷娃娃,溫柔而嫻靜。
※ ※ ※
於是若雲開始跟林菲學畫,每個星期天,林菲去若雲家,離江家還有一段距離時,林菲就看見若雲趴在臥室的窗口,遠遠地望著林菲來的方向。
每次若雲總會摘一朵玫瑰,別在林菲的風衣上。
若雲天資聰穎,對色彩也很敏銳,學得很快。林菲時常帶她去外面寫生。
一天,兩人畫完之後,坐在黃昏的草地上看日落。餘暉映在若雲象牙般細膩的臉上,雙頰映著兩抹紅霞。
林菲凝望著,心頭湧起一陣莫名其妙的酸楚。
「若雲,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就覺得你像一個人。」
「像誰?」
「我的一個好朋友。」
「她現在在哪兒?」
「死了。幾年前就死了。」
「是嗎?真對不起,我挑起了你的心事。」
「你這小傻瓜,又不是你的錯。」
林菲在若雲的臉頰上輕輕擰了一下。
「我曾經想保護她,永遠的,可是她還是死了,她也像你這個模樣,純純的,軟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