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削減一分一毫黎淵心中對丁儀安的內疚。看著她走進一家咖啡店裡,黎淵停下車,坐在車中燃起煙靜靜等待。如果早知道儀安會陷的如此之深,如果廷君沒有離家出走,如果能再次選擇……
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對葛雨瑩說的話。人不是活在一連串如果裡的。
不知怎地,葛雨瑩的笑容最近總是盤旋在他面前,心中像多了個影子,怎麼也擺脫不掉。不管怎樣抗拒,怎樣躲避,她似乎老抓住了他的眼、他的心。要自己不再去想,她還是從心底鮮明活蹦出來,自自然然就生了根。
這樣擾亂的心情他從未經歷過,也形容不出來,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只是個小女孩,不知道天高地厚,黎淵想。
要他努力經營這樁婚姻?他苦笑起來,深深吸著煙。他應該努力修改自己去符合儀安心中的形象嗎?一個浪漫至極,能終日對她說綿綿情話的男人?一個只為演奏小提琴而活的男人?當她畫畫寫生時,他便奏琴寫曲,夫妻兩人一起攜手讓藝術和現實生活完美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他從來不是這種人。從一開始,儀安的這份期望就注定要落空的。
黎淵看看手錶,她已經進去了二十分鐘了。丁儀安和他唯一共同的嗜好就是喝咖啡,心情鬱悶時喝得尤其多。看情形她短時間內是不會離開的。他撥行動電話給丁兆安。「我和儀安的事情辦完了,你和張董事長的商談結果如何?」
「搞定啦!瑩瑩那張嘴像抹了蜜似的,哄得張老頭子樂得差點不想回家。」
黎淵微笑。「那她現在呢?」
「當然回家啦,黃臉婆在家裡等他吃飯,怎能不回家?」
「不,我是問瑩瑩。」
「哦,應該回家去了吧。我跟她說了今晚全家各自行動,不用她作菜了。你和儀安準備上哪兒去吃?」
「我們……」他瞄了咖啡店門一眼。「還沒有決定。」
「好吧,晚上回家見,我約了人,要走了。」
關上電話後,黎淵下車,才發現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像極了那份因思及葛雨瑩而晃動的莫名情感,薄薄的涼涼的雨絲,飄渺地圍繞在他周圍,墜落在他心頭,分明感覺得到它的存在,卻看得迷濛,伸手捉也只是空虛一片。
黎淵頂著雨走進咖啡店裡,目光找到坐在角落裡,正在抽煙沈思的妻子。緩步走到小桌邊,他溫和地開口問:「回家了好嗎?」
丁儀安抬頭對他望了一眼,倒是沒有訝異他會一路跟著來。「我還想再續杯。」
「那我陪你喝。」黎淵想坐下,卻被她制止。
「你自己走吧,我會叫車回去。」她擺擺手中的煙,白色煙霧冉冉晃動。
「今天是……瑩瑩生日,她似乎一個人在家裡。我們回家陪她好嗎?」
丁儀安笑了,深情凝望著他,柔聲說:「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你一直是這麼細心體貼的。別的男人很容易會遺忘的事,你從來沒有忘記或疏忽過,有你在身邊,我應該什麼都不用煩心,什麼都不或缺了才對。君君曾經誇你是女人心目中的理想丈夫,至今我也深信不疑,但是,為什麼我們之間始終像隔著山……問題出在哪裡呢?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嗎?我又要求了你什麼呢?我真的不懂……」她最後幾句話,小聲的像在問自己。
黎淵胸口起伏幾下,將行動電話放在她桌上,說:「外面下雨了。電話你拿著,有事打給我,我在家等你電話。如果沒有接到你的電話,我兩個小時後來接你,好嗎?」
丁儀安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又陷入自己的迷惘中。
回到家,黎淵轉動鑰匙,推開門走進一片黑暗裡。
葛雨瑩纖小的身影正坐在餐桌前,面對著一塊小蛋糕,十指在胸前虔誠相纏,專注的視線凝聚在那方蛋糕上,柔軟的嘴唇輕輕顫動著,好像在默念著什麼。
他開門的聲音驚動她抬起頭來。「咦?黎總?你怎麼回來了?」
黎淵但笑不語,走到她身邊,掏出打火機,在她面前點燃。「許願是需要蠟燭的,讓這個姑且權充一下吧。祝你生日快樂。」他含笑舉著打火機。黑暗中兩朵火光在她的眼眸中閃動,燦燦如星。
葛雨瑩呆呆的看著他半晌,才鼓起腮幫子吹熄火苗。「謝謝你。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的聲音塞住了似的。
「你兩星期前說過這星期一是你二十五歲生日。」
「你……有很可怕的記憶力。」她拿看怪物的眼光望他。
他笑笑,問:「好小的蛋糕,自己作的?」
「當然是──買的。自己作多麻煩,其實我很懶得進廚房的,才沒你想像得那麼勤快呢。」葛雨瑩向他攤開手心,「拿來吧。」
「拿什麼?」
「禮物啊。你會記得我的生日,總該有所準備吧?」
「本來是想過要買的,今天早晨一混亂就給忘了,改天補好嗎?」他誠懇地說。
她頹然垂下手,一臉掩不住的失望。「算了,我早有心理準備了,料到今年什麼禮物也不會收到。本來還想給自己買顆紅寶石,獎勵自己今年過得很勇敢,那天和丁伯伯逛街時看到一顆好漂亮的,有點像君君生前珍藏的那顆,沒想到價錢貴得嚇死人,只得作罷。」
「什麼紅寶石?」黎淵一怔。
「不告訴你。」她扮個鬼臉,「要是我說出來是在哪家店看的,你又要懷疑我是在故意敲你竹竿,罵我奸詐。不過你還能記得我生日,我就已經很高興了。人是不能太貪心的,對吧?」
她強顏說笑的神情讓黎淵心生強烈的不忍,想到如果丁廷君還在,肯定會……
「你等等。」他說。
葛雨瑩訝異地看黎淵走進他臥房,幾分鐘後竟然拎著琴盒出來。
「你要奏琴給我聽?」她驚喘,這份禮讓她眉也開了,眼也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