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做我終生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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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想聽什麼曲子?」黎淵微笑從盒中拿出提琴。至少這是他能幫廷君作的。

  她還沒有從過度的驚喜中平復過來,吶吶地說不出話。

  「沒有意見?那……我奏首孟德爾頌的,好嗎?」

  黎淵開始演奏了。弓和弦相觸,第一個音符破空迸跳出來的剎那,她的心就開始顫抖,整副思想頓時被瞬息萬變的琴音佔領了。琴音不只從黎淵的弓弦上湧現,他的手指、手臂、肩膀,和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份和姿勢都在釋放著感情,那琴聲從她耳膜竄入靈魂深處,從周圍空氣滲入她渾身肌膚,喚引著心臟跟隨每個音符爬升再降落,復陡然升起而後又滑落,領導著所有情感膨脹,再膨脹。

  時空異變了,她身軀被拋進了汪洋大海中,琴聲竄高時身軀便隨著浪頭飄高,琴聲顫動時像千百個浪頭同時襲擊而來,琴聲低垂時彷彿被捲入無底漩渦,胸腔被壓迫的感覺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四肢百骸失去所有力氣,只能無助而脆弱地,被他的弓弦牽扯出來的巨大浪潮淹沒,淹沒……

  終於,完全的靜默,漲滿的情緒空寂了,海浪也平息了。

  黎淵停下動作,怔怔與她相望,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給震撼而難以言語。演奏時那無以名狀的飽滿感漲滿胸口,讓他心跳澎湃,想永遠這樣奏下去。

  那兩道漾滿溫柔的深邃目光融合了一股奇異的攝人的光彩,穿透了一室寂靜將她籠罩,糾纏得她一顆心激湯不已,靈魂被他吸去,喉嚨乾澀的簡直發不出聲音來,不知過了多久之後,葛雨瑩才勉強發出蚊鳴細聲:「就一首啊?」

  「我奏不下去了。」他聲音啞了。

  「啊,平常太懶了,沒有練習,對嗎?」她硬掰過來。

  「對。」他笑了,那笑容,虛假的讓她想哭。

  黎淵收起提琴,燃起了煙,在黑暗中靜靜抽著,回復平日那副閒適淡漠的神態,讓葛雨瑩幾乎懷疑剛才的一切只是夢境,剛才奏琴的人是個陌生人。

  沈默的空氣靜滯好久,她緩緩開了口:「對不起……我今天早上對你說了那種過分的話。」

  「沒關係。我說過,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的,何況你又沒有說錯什麼。」見她嘴唇邊上紅腫一塊,是早上在辦公室咬的,他想起了就好笑。「嘴唇……還痛嗎?」

  黎淵不經意抬起手,食指輕輕撫上她軟軟的唇。

  輕如蝶棲的一觸,溫柔得叫她震顫,強猛得叫他心悸,一瞬間,流動的時光停滯了,停滯在他手指和她唇瓣相貼之際,停滯在他迷失的視線和她心醉的眼波中,靜謐的眷戀在相纏的目光中如夢一般緩緩升起,他既不想移開手指,她也不願轉開臉……

  久久,久久,黎淵勉力讓手指離開她的唇。

  「我要去接儀安了。」他柔聲道。

  「嗯。」葛雨瑩輕應了一聲。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子,走出她逐漸發熱朦朧的視線之外。

  短短幾小時之內,雨勢便增大了,嘩啦啦地從雲端往下直瀉。

  整段路上只聽見雨打車頂的聲音,眼見快到家了,丁儀安終於打破沈寂,問:「你怎麼了?好像走了魂似的?你說兩個小時,可是我等了將近三個小時。」

  「對不起。」黎淵扶著方向盤,心不在焉地說。

  「我不是要你道歉,只是很擔心你是不是出事了。和你約好時間你從來不遲到,而且還晚這麼久。」她輕輕說。

  「我在想一些事情,不知不覺就開著車兜起圈子來,沒有注意到時間。」

  「沒事就好。想什麼會讓你想到連時間都忘了?我可以知道嗎?」

  「當然。」黎淵停一下,說:「儀安,你畫展的事,我決定……」

  「等等。」她制止他,「你先聽我對這件事的決定──我想過了,我不能勉強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結束,好嗎?」

  黎淵轉頭訝異地看她一眼,她神情誠懇溫柔。「謝謝你。」他微笑道。

  「不,是我太任性了。」丁儀安笑歎一聲,「剛才,我一直在想我們之間的關係,為什麼會弄成這樣?後來竟然是瑩瑩的一句話讓我省悟的。」

  「瑩瑩說了什麼?」黎淵喉嚨一緊。

  天際驟然劈過一道電光,轟隆隆響起的雷聲讓他突感心驚肉跳,潛伏在心底的不安感,一陣急似一陣地催促他加快車速。

  「她把你形容成一棵大樹,你會開漂亮的花讓人賞心悅目,你會生出柔軟的枝芽撫慰人心,你有滿樹的綠葉為人擋雨遮陽,你有強壯的樹幹給人安全感──可是,因為你是樹,所以你不會向人靠近,必須由人向樹走去,向你貼近,才可能與你交心。」

  黎淵越聽心越亂,腦袋裡好像有只小蟲不斷嗡嗡作響。

  「她什麼時候跟你說這些的?」

  「有天晚上你和兆安加班,沒回來吃晚飯,我們倆在房間裡整理君君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聊起的。她是個非常細心貼心的女孩,難怪君君會愛上她。」丁儀安望著車窗外淅哩嘩啦狂落的雨水,放低了聲音說:「今天想起她提醒我的話,我終於決定,既然你不會向我走來,我只能向你靠近──如果你願意和我重新開始的話。黎淵?」她轉過頭看他,「你有沒有在聽哪?」

  「當然有。我也希望我們能重新開始。」他衷心地說。

  「黎淵,我真希望我們能回復十年前剛認識時的感覺……每天每天,君君練習拉琴,你彈琴為他伴奏,而我在你們的琴聲中繪畫。我簡直想不出這輩子還有比那時更無憂無慮的時光。後來君君不修音樂了,可是我們還是偶爾相聚,一直到君君離家出走……當時,我真以為我和你已注定無緣,誰知道你竟然向我求婚……」丁儀安閉上眼懷想著,雙頰斐紅,愛情佈滿了她的眼角和唇角。

  「廷君剛跟我學琴的時候,他才……十七八歲吧?好久以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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