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進步嗎?雖然我是很認真在學,只是,唉,作菜真的好難哦。」
「好吧,那明天起就由我恢復掌廚吧!」葛雨瑩大聲說道。
「你還是省點事吧。還沒拆線前最好別用力。」黎淵說。
「可是我真的很無聊嘛。黎總你這兩天只讓我在辦公室裡罰坐看公文,連打字或送份文件給丁伯伯也不讓,有夠誇張。」
「說的也是,年輕女孩這樣讓她悶著,挺可憐的。週末和丁伯伯去高爾夫球場走走好了,不打球也可以散步運動。」丁兆安幫腔。
「不要,我最討厭運動了。」
「我看讓瑩瑩明天到畫廊來幫忙好了。週末參觀的人多。她接接電話或招待都可以,不會動到手的。」丁儀安說。
「好!我現在還不能很用力,但作菜啦、打字啦、彈琴啦,什麼都沒有問題了!」
「彈琴?你是說用右手彈小蜜蜂嗎?」黎淵竟然笑得好開懷。
聽黎淵說的如此小看她,葛雨瑩鼓起腮幫子,當下放下筷子。
「我彈給你聽,這樣你就沒話說了。」
她說彈就彈,立刻起身到客廳鋼琴邊。琴蓋一掀,先回首對含笑注視她的黎淵瞪了一眼,十指靈動,音符即從她手底下如溪水潺潺流淌出來。
黎淵這一驚非同小可,從來沒想過她會彈琴。等幾個小節過去,他更被深深鎮住了,她當然談不上擁有高妙的演奏技巧,也沒有廷君的天分,受傷的左手更嫌力氣不足,但卻自然,絕非初學者,甚至可以說彈得相當好。
優美的旋律是孟德爾頌無言歌之中的「信賴」。
時間停住了。浪漫的哀愁宛如蜻蜓透明的雙翅,優雅地舒展著飄過空氣將他圍繞,接著旋律一轉,同樣是無言歌中的「期待」,柔美憧憬的情懷能毫無保留地從她琴聲中感受到,突然,心情在中間轉調部份開始紊亂起來,她已失去了流暢度……
從她的側臉,黎淵不難辨出她的雙眉正緊蹙著,粉頰泛起淡紅。
葛雨瑩微微揚起首,手指加重力道,再轉為快板的「別離」。黎淵心弦一震,聲聲激動的音符敲在他心上,是悲傷,是孤寂,而後漸漸淡去……
三首短短的曲子不到五分鐘,他卻彷彿在夢裡走了一遭,喉嚨裡哽著塊大石,還沒有從震撼中平復過來,葛雨瑩已經蓋上琴蓋,回到餐廳。
「怎樣?合格了吧,我明天可以去畫廊了!」她瞇眼笑著。
「瑩瑩,我從來不知道你琴彈得這麼好?你從小就學琴嗎?」丁儀安又驚又喜。
「對啊,學了好多年,黎老師覺得如何?」
「彈得相當不錯。」黎淵微笑,然而那雙似黑潭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笑意,耳畔除了葛雨瑩的流水琴聲,還有丁廷君的聲音在說:
……她雖然不懂得音樂,但卻好喜歡聽我演奏……
***
應丁儀安的請求,畫廊將黎淵的畫像懸掛在進門處相當顯著的地方。
葛雨瑩坐在招待處的桌子後面,托腮細細欣賞這張畫,幾近忘神。
那修長挺拔的身形,昂首微微側向肩膀的提琴,額前濃密的黑髮略顯凌亂,線條剛毅的唇緊閉著,修長的手指駕馭著弓與弦,黎淵神聖優雅的姿勢和翩翩風度盡現於丁儀安畫筆之下,光這樣看就讓她怦然心動,彷彿聽見那如夢似幻的顫音宛若魔術般從畫裡跳了出來,在空氣中悠悠回湯……
可惜是閉著眼的,她想,為什麼小姑沒有畫出他眼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呢?
「悶不悶?」丁儀安走來,笑吟吟地問她。
葛雨瑩搖搖頭。「不會啊,這麼多人進進出出,怎麼會悶。」
「在裡面接電話的工作比較清閒,你幹嘛不挑那個,要選這不能偷懶的地方?」
「好不容易有點事可作,我寧願忙一點。」
其實坐這兒可以看見黎淵的畫像,她才不要到裡面房間去呢。
「哪,又有人來了。我到後面抽煙去,這裡交給你了。」
「是!」葛雨瑩笑答,望著剛走進門口的兩位女客說:「歡迎光臨!」
其中一位烏黑長髮如瀑垂散到腰部的女郎,明亮的大眼睛裡閃著訝異的光芒,興沖沖地對著葛雨瑩端詳半天。另一位女郎蓄著一頭時髦的短髮,面如桃花,五官鮮明燦爛,亮麗得讓人離不開眼睛。
短髮女郎先叫出:「你是葛雨瑩對不對?」
葛雨瑩怔了兩秒。「姜曼婷!沈蓓珊!」她叫出這兩位初中同學的名字。
沈蓓珊大笑起來,上前拉著她的手,搖晃一頭長髮,樂的蹦蹦直跳。
「太好了,找到了,終於找到你了!凌子舜!我們找到葛雨瑩了,你可以投胎──嗷,曼婷,你踩到我了。」
姜曼婷瞪她,輕嗔道:「我叫你小聲點哪。子舜又沒跟來,你嚷個什麼勁兒。」
「我們多少年沒見啦?八年還是九年?你們倆變得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你還是差不多,怎麼一點都沒老,也沒長高。」沈蓓珊毫不留情打擊她。
「你嘴巴還是一樣沒有遮攔。」葛雨瑩笑起來。「你們剛才說在找我,是什麼意思啊?你們知道我在這裡才特地來嗎?」乍見老朋友的快樂漲滿胸口,許多年了,她早已和所有朋友都斷了聯絡。
「是蓓蓓找我陪她來看畫展,我們才來的,沒想到會看到你不過,我們找你找很久就是了。」姜曼婷說。「你人一直在台北嗎?我們問了所有同學都找不到你,蓓蓓還找了偵信社,也沒有你的下落。」
「我……的確不在台北。你們找我有什麼事?」葛雨瑩疑惑地問。
「你記不記得我們以前玩碟仙的時候──曼婷,你怎麼又踩我啦?」
「這裡人這麼多,你待會兒換個地方再慢慢說。」姜曼婷又瞪她一眼。
沈蓓珊一轉頭看見黎淵的畫像,「等等,等等,這畫的是誰?好美。」
「那是我上司,怎樣?很帥吧!」葛雨瑩好得意。
「他本尊真的長這樣嗎?真好,每天可以看見這麼棒的男人。」沈蓓珊好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