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騏習慣了他的瘋言瘋語,不多理睬,就事論事的說:「一次處理一個。不過我晚上還有事要辦,不能在白霏霏身上耽擱太久。我給張支票讓她自己去買想要的東西好了,你說呢?」
「我無所謂,你怎樣作都行。你晚上有什麼事?」
「找駱小丹,她不見了。」蕭逸騏說。
「駱小楓的妹妹?去年暑假來公司打工的那個高中小丫頭?」
「對。她幾天沒有上學也沒有回家了。」
「你要怎麼找她?用兩條腿跑著找還是開著車子在馬路上找?」
「不知道。你司機說在一間酒吧裡看見她,我打算跑一趟去問問。」
聽筒送來幾聲冷冷的笑。
「酒吧少不了陪酒的。我看那丫頭準是缺零用錢,自立自強去了。哦,對了,有家新開的俱樂部挺不錯的,小姐都很年輕,說不定駱小丹會在那裡哦。我看我晚上也幫你去找找吧。」他在大笑中收了線。
下班之後,蕭逸騏來到與白霏霏約好的地點。
「他不來了嗎?」她見蕭逸騏拿出一張支票,心下便明白那是用來打發自己的。
「你想買什麼都可以,如果不夠再告訴我。」蕭逸騏說。
「如果他以後不見我了,我要錢作什麼?」白霏霏沒接支票,扭著貓腰走了幾步,掩面哭泣,「我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像對他那樣百依百順,為什麼他還想擺脫我?他厭倦我了?還是他有新的女人了?」
「他身邊從來也不只一個女人。」
「我愛他啊,我真的愛他啊!」
白霏霏往地上一蹲一坐,不顧有沒有人看見,抱著雙膝慟哭起來。
「他說我是他最疼最寶貝的女人,為什麼現在不要我了?我不信啊,你叫他自己來見我,我要聽他親口說,他不能這樣就把我給打發掉!」她一會兒放聲哭,一會兒尖聲罵,最後說不如跳上馬路去給汽車撞死算了。
「你這樣哭鬧是沒有用的。在你之前的女人用割腕來威脅,結果人被送到醫院了,他也沒來。」蕭逸騏看手錶,「你還有甚麼話要告訴他?我的時間不多了。」
白霏霏抬起被淚水弄糊了濃妝的殘敗的臉,拉開嗓門罵:「你們男人全都一個模樣,沒心沒肺!」
「這是你要說的話嗎?好,我會轉告他。」
「干!去死!」她扯著聲音嘶吼。
「請保重。」
「操你媽的!支票拿來!」
「再見。」
蕭逸騏遞出支票,然後離開白霏霏。他走過街角,經過一位十七歲的女孩身邊。
白晴晴低著頭,等蕭逸騏過後才在他身後唾了一口。
該死的男人,害得她連家也不敢回!剛才一看見姊姊像潑婦似地賴在地上哭鬧,白晴晴就慌得縮回腳來,躲在遠遠的角落裡不敢現身。已經在外面躲了三天了,本來以為姊姊心情就算還沒放晴,至少也該停雨了,沒想到卻碰見更慘的場面 那男人不只連著幾天拒而不見白霏霏,現在顯然要分手。
白晴晴偷偷瞧清楚了那男人的面容:戴著銀邊眼鏡,一副斯文端正的形象,英挺的面容像敷上了層冰冷的石膏似地,恁什麼東西都難以讓它起分毫變化。白霏霏的悲也好,怨也好,怒也好,都沒有在他的視角膜上多逗留半秒鐘,好像一般人走在路上時絕不會去留意到腳邊一隻螞蟻被踐踏受傷時的哀鳴。
她知道姊姊這次很動了真情,好幾遍喜孜孜的告訴她,這回或許能安定下來了。沒想到最終還是被當成破鞋!白晴晴朝著蕭逸騏遠去的背影又唾了一下。高大英俊能怎麼樣?氣質儒雅又如何?有點兒臭錢夠買下幾個地球?
「還不就是一隻濫嫖女人的淫蟲罷了!干!去死!」
她偷窺了轉角一眼:白霏霏手裡拿著高跟鞋,在牆上猛敲著出氣,臉上涕淚縱橫,黑的眼線和紅的唇膏把她一張提早失去青春的面容給污染得斑斑駁駁。白晴晴心下掙扎。想跑過去安慰姊姊,偏又能清楚料到接下來的故事會怎麼演——白霏霏會將一肚子無處發 的怨氣像餿水般盡數傾倒在她身上!
咬咬粉唇,白晴晴還是選擇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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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煙霧瀰漫,酒味浮動,空氣頹廢而暖和。
駱小丹跨進酒吧,像跨越時空,來到歐洲影片裡的鄉村酒店。
搶先霸佔感官的是熱騰騰的笑聲,紅男綠女塞滿了四方形空間,一雙雙手緊貼著一隻隻體積龐大的啤酒杯。目光越過這數十張斑駁的小木桌,看見大門正對面的牆壁之前有一排設計簡單的吧檯,吧檯前方是一方舞池,左右兩邊牆壁則沿牆作了兩排懸空的狹窄桌面,桌邊和吧檯前放著整排高腳椅。
一位年輕人身子半掛在吧檯上,眼睛盯著吧檯後方的長髮女子纖細優雅的背影。
駱小丹走到年輕人身邊的高腳椅坐下,親 的叫:「美纓姐!給我啤酒。」
長髮女子應聲轉過身。
剎時,工筆畫下的古典美人活轉了過來。
孟美纓才二十四歲的年紀,纖弱的身軀卻凝聚一股超乎她年紀的特殊韻味,透著若有若無的輕愁,長髮湯到柳腰邊,飄逸清麗,兩顆黑玉眼睛鐫在象牙白的瓜子臉蛋上,燦亮勝星,引人遐思。第一次見到孟美纓時,駱小丹才知道原來女人的柔美婉約也可以讓另一個女人呼吸困難。每當她彎起嘴唇微笑時,駱小丹便心生一種衝動想去撫摸她看起來好像很細滑、很柔軟的粉紅唇瓣。
年輕人等待已久,終於見她轉過身,眼一亮,以迫不及待的口氣問:
「孟小姐,有人跟你說過你美得像仙女嗎?」
孟美纓平靜注視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已經糾纏她近一個小時了。孟美纓暗自歎口氣,臉上卻依舊掛著一慣的清淡笑容,和氣答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