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行隊伍歡欣喧鬧地往鎮上的廣場走去,花車則停在街道兩邊。
科雷對蘿莉說:「現在,我們得走到廣場去了,還好路程很短。」
她勾住他的手臂,和漢娜一行三人擠在人群之中往廣場方向走去。廣場的樹上掛滿五顏六色的燈籠,照著地面上的鵝卵百以及市政廳前的大時鐘。廣場上擺滿了桌子,上面鋪著白色的桌巾,人們正等著將桌上一盤盤的山珍海味和著啤酒一起下肚。
科雷的眼睛掃過人群,終於看見烈德朝他們走來.手裡還緊緊地牽著賀斯,莫利斯則走在他們身後。科雷和漢娜這才放鬆下來,蘿莉也鬆了一口氣,如果賀斯出了什麼事,她覺得自己應該要負責任。
正好科雷所說,他們所坐的桌子位於一個高台上。科雷在市長旁邊的位置坐下後,漢娜立刻坐到他旁邊,「賀期,過來坐我旁邊,然後是烈德。蘿莉,你坐在最旁邊會比較寬敞舒服。」
蘿莉的位置是在眾人的右方,比較方便擺她的手杖。賀斯圍著桌子跑來跑去,喋喋不休地說著話。他顯然非常快樂,對於漢娜叫他坐好的命令完全充耳不聞。科雷溺愛地微笑著聽他說了一會兒,接著便堅決地指著他的座位叫他坐下。
烈德誇張地張跑對蘿莉一笑,露出塗黑以增強效果的兩顆大門牙。「你看起來的確糟透了。」她微笑地告訴他。
「謝謝你,」他顯然把她的批評當成了恭維。「你看起來美極了。」他的雙眼仰慕地瀏覽過她全身。「我想,我又要再次絕望地愛上你了。」
「不要吧!」她嘲弄地說:「重蹈覆轍是件非常無聊的事。」
「沒錯。」他歎息著,接著卻又充滿生氣地說:「你應該看看當我告訴科雷我沒有心碎時,他臉上的表情。他無法決定究竟該為你生氣還是該為我感到高興,更別提他自己的感覺了。我有好多年沒有那麼開心過了。」
賀斯的開場使得蘿莉免於回答這個尷尬的問題。
漢娜叫他兒子坐好,但還是蘿莉的話使得他靜下來,「如果你不能乖乘坐下就會錯過很多好吃的食物喔!」
致詞完畢之後,他們用史家的白蘭地舉杯慶祝,那是科雷特別捐贈的。眾人舉杯向他致敬時,他看起來很不自在。
他們邊吃著鹿肉邊欣賞馬戲團的表演。
「嘿,發生了什麼事?」烈德注意到蘿莉彎腰在桌子底下找東西。
「我的手杖滑掉了。」她說。
「我幫你找。」他撿起來交給她,同時握住她的手,在她抽手之前慇勤地印上一吻。
「夠了!」她說。
「抱歉,我忍不住想逗弄科雷。」
「胡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做什麼。」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心中卻急著想聽到她的話被否認。
「不在乎?看看他瞪著我們的樣子,但是要小心,不要讓他發現。他看起來一副想踢死我的我的模樣。我想,你終於達成數年以來其他女人所無法達成的目標,擄獲了我那冷酷哥哥的心了,漢娜,你看呢?」他轉頭問漢娜。
「我看你在胡說八道,」漢娜冰冷地說。她傾身越過烈德對蘿莉說:「請原諒他,他根本就是口無遮攔,但是我確定他是把自己心裡所想的話全說出來了。」
「我向你保證我知道他說的哪些話是認真的。」蘿莉含糊地回答,使得漢娜給了她銳利的一瞥。
手風琴的樂聲響起時,人群之中發出一陣讚歎,因為他們所吹奏的是全萊茵河畔的人都熟悉並喜愛的〈蘿莉萊之歌〉。蘿莉萊的花車經過時,他們立刻跟著一起唱,對扮演蘿莉萊的年輕女郎表示臣服之意。
蘿莉轉身面對花車,一手輕輕放在桌子上。由科雷所坐的地方望去,只能看到蘿莉的側面,在醉人的燈光之下露出她白皙美麗的粉頸。蘿莉和大家一起唱著歌,科雷發現她完全瞭解所有的歌詞時,心中所有不可思議的懷疑都證實了,他緊握著拳頭,直到指甲深掐入手掌中。不管如何,他今晚一定要狠下心叫她走,她必須永遠離開城堡。
他突然絕望地想離開這裡。花車上濃妝艷抹的女郎根本就不像蘿莉萊,她一點神秘感都沒有。她對眾人露出的微笑毫無美感可言;頭上戴的金色假髮亦非常粗糙。眼眸中根本一點魔力也沒有。
真正的蘿莉萊有一頭絲般的秀髮,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順著苗條的身軀傾洩而下;她的聲音輕柔、有著誘人的微笑;她可以動搖男人最堅定的意志並且永不後悔。
歌曲結束時,花車也開走了。手風琴繼續演奏著,漸漸地,有一些人走到廣場中央,跳起華爾滋。「我們下去跳舞,讓科雷發瘋。」烈德催促著。
「謝了,我不想跳舞。」蘿莉堅定地說。「此外。我們還得看著賀斯。」
「賀斯正在跳舞,」烈德說:「你看!」
蘿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賀斯替自己找到了—個舞伴,那是一位打扮成女巫的小女孩,她正在指導他如何跳舞。
「所以,下去跳舞是我們的職責所在。」烈德懇求著。
「的確如此。」科雷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蘿莉抬起頭,看見他正對她擺出邀請的手勢,雙眼彷彿在告訴她,他將不會接受拒絕,她感到鬆了口氣。蘿莉伸出手後,科雷立刻將她扶起。
科雷領著她走進廣場中央,輕輕擁著她,「你的腳會難受嗎?」他關心地問。「要不要坐下來?」
「不,」她告訴他。「我想留在這裡。」她知道自己緊張的聲音一定會洩露出內心的騷動,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她總算回到這令人渴望的懷抱中了,這是她一直夢想的時刻。這次,他的眼神中有著不一樣的神采,抱住她的強壯手臂透露出一種新的訊息,雖然她還不瞭解那是什麼。
科雷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做。禮貌上,第一首曲子他應該和當地的高官夫人共舞,但是他卻選擇和這個女人跳舞,這幾乎等於向全世界宣佈她擄獲了他的心。他只隱約感受到一些由人群人投射過來的目光,但是他並不在乎。在過去幾天之中,他已經由憤怒的情緒轉變為苦惱以及無限的渴望。現在,他終於再度擁著她,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