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她很快地張開眼睛,擠出一抹微笑。她強烈地察覺到握住她的那雙溫暖有力的手。
「你別第一天下床就累著了,我送你回房。」他對烈德點頭示意。
科雷把她推出琴房,在大廳停下來打內線給海嘉,然後朝蘿莉的房間前進。他伸出一手圈住她的腰,幫她從輪椅上站起來坐到床上。「海嘉等一下就會過來幫你……」
科雷的聲音漸漸消失時,蘿莉抬起頭看他。他的眼睛盯著烈德寫在她腳上石膏的〈蘿莉萊〉詩句。有一刻他的雙唇緊抿。接著,他又開口說話,但是聲音中透著一絲冰冷。「幫你上床睡覺。啊,她來了,祝你有個好夢,柯小姐。」
他沒有給她機會回答便離開了。
第三章
在城堡中侍了一個禮拜後,蘿莉並未更接近她的目標。海嘉和另一位輪班的護士普莉都一樣不敢違抗命令。普莉較年輕,比海嘉還要盡責,生起氣和科雷一樣令人害怕。
在大廳裡的蘿莉和海嘉聽到車子往城堡駛近的聲音,下一刻,科雷就穿越了大門。他穿著一件輕便的短袖T恤,露出強壯的手臂。
他迅速地瞥了海嘉一眼,海嘉匆匆地上樓去了。「嗯,你去過哪些地方了嗎?」他有禮地問蘿莉。
「你明知道我沒有。她和普莉都沒膽子違背你。」
「當然了,」他若有似無地微笑著。「你若想嘗試的話,那就太傻了。」
「我嘗試是因為那很重要。一定有什麼方法能夠讓你瞭解,你不可能真的和你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一樣頑固。」
科雷冷酷地挑起狀似嘲諷的眉毛。「是嗎?為什麼?」
她困惑沮喪地歎口氣,每當他以她的無助來對抗她時,她都會有這種感覺。「因為沒有人會這麼頑固。」她終於說。
「我想,你會有新發現。一個男人做他認為對的事情時,他就應該頑固。」
蘿莉抬頭看他,暗自詛咒討厭的輪椅,這使得她和科雷爭執時,處於不利的地位。「但是一個男人不應該執著於他認為是對的事情,」她反駁。「畢竟,事情有很多面。」
「這件事惰例外。」
她不悅地說:「你太自負了!」科雷突然推動輪椅,「嘿,我們要去哪裡?」
「到陽台上,我想和你談談。」
他將她推到陽台上,從那裡可以俯瞰萊茵河峽谷。船隻在河上劃來劃去,看起來像是小模型船。蘿莉傾身欣賞著,幾乎被這種美景分了神。
他趁她看得入迷時研究著她,發現她的臉不再像躺在病床上時那樣蒼白了,她低頭看向峽谷時,臉色變得紅潤;在她抬頭看向天空時,更有種獨特、無邪的神韻。雖然他們正處於對立狀態中,他仍然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突然他的微笑消失了。陽光照在蘿莉絲般的長髮上,看來像是炫目的黃金一般,這使科雷深吸了—口氣。混雜在對她的仰慕之中的,是一絲近乎恐懼的情緒。
胡扯!他堅定地告訴自己,我從來沒有害怕過任何事情。但是,他多麼希望這個女人不曾帶著她擾人的名字、擾人的外表來到這裡。
「你為何要如此固執?」他突然問。「你怎麼會如此盲目?你難道不明白你的努力是無效的?」
「或許你才是盲目的人,否則,你會發現我如此堅持是因為它很重要。」
「我爺爺快要死了!」科雷大吼。「現在沒有什麼事情對他會是重要的。」
「你真是大錯特錯!正因為他快要死了,所以這件事才重要。請你相信我、讓我見他,這件事真的是很重要。」
情急之下,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他低頭看向她的手,接著,銳利地看向她的臉。這在他心中引起一種陌生的感覺,刺痛地貫穿全身。如此在乎一件事情會是什麼感覺?他懷疑地想著。將謹慎完全放在一邊只依賴直覺行事嗎?
他感受到有種強大的、危險的感覺,所以一點兒也不讓步。他抗拒地僵硬起來,看著她開始臉紅,遲疑地收回手。她碰觸過的地方開始燒灼,他極力地克制自己不去抓住她的手,將它們再次放回他身上,或是舉向他唇邊。「如果你真的看到他,」他問:「你會和他說什麼?」
「我告訴過你,我有東西要給他,我答應過別人轉交的。」
「而你期望一位垂死的人說些什麼呢?」
在開口之前,她遲疑了一下,「我希望他會很快樂。」
他的臉因怒氣而陰暗下來。「別和我打啞謎了,」他怒斥著。「我是個很坦白的人,不喜歡神秘兮兮的。」
「或許是因為你並不瞭解那些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小姐,我試著讓你免除嫌疑,但是你使它變得非常困難。讓我們一勞永逸地解決吧!你可以告訴我,你要給我爺爺什麼東西嗎?」
「我不知道。它包起來了。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他瞪大眼睛。「而你期望我讓你進去折磨他。」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嗎?」她很快地說。「我會折磨一位垂死的人?」
「或許不是蓄意的,但是好吧,我收回那些話,並向你道歉。但是,我還是要重複一次,如果你把包裹交給我,我可以替你把它交給他。」
蘿莉搖頭。「我寧願等待機會親自交給他。」
「你是不信任我嘍?」
「不信。」她簡短地回答。
他苦笑一下。「真是觀察入微、直截了當。」
「當你不信任我時,我如何能信任你?」
「當你這麼神秘時,我如何能相信你?至少你可以告訴我,是誰給你這個包裹吧?」
她固執地搖搖頭。
「為什麼不可以?」他問。
「因為你不可能會瞭解。我想,你不是懂得太多事情的男人。」
科雷將視線調離她身上。他驚訝地發現,她對他的評語傷害到他了,彷彿將他推到冰冷的世界之中。他蒼白著臉轉向她。「我們把這個話題留到下次爭論時再說。」他改變話題,「我有個建議,或許能幫助你脫離目前的困境。我想要賀斯學好英文,而既然他很喜歡你,你當他的家庭教師再適合不過了。他一點兒也不喜歡他的上一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