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黑手黨情夫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6 頁

 

  的確,凱莉並不是一般的女傭。

  她是艾維斯瞞著李維秘密僱用的保鏢,除了保護李維的安全外,同時也對李維進行暗中監視,以防止他與方仲華有任何牽連。

  當然,方仲華咖啡杯中那無色無味的迷藥也是她的傑作,充分利用毫不知情的芭芭拉,是她手腕高明的地方。

  艾維斯微皺了一下眉,改口問道:「畫室在哪兒?」

  凱莉看著他,故意說道:「你去過了,就是你開槍射傷少爺的房間。」

  「妳……」艾維斯怒瞪向她。

  凱莉毫不畏懼,抬起眼,「二摟左手邊最角落的一間,請吧!」

  艾維斯雖有怒氣,但三天來的疲憊及折磨讓他已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罵人,他一語不發,悶著氣轉身上樓。

  畫室,在長廊的盡頭,這感覺有點像意大利麥迪梅耶家的豪宅。

  在佛羅倫斯,李維的房間也是在靠近宅院的角落。

  說來有些諷刺,前兩天他只顧著殺人,根本沒看清楚自己闖入什麼樣的地方。

  他扭轉門把推開門,沒有看到想像中色彩濃厚的油墨或塗料,只有一室的淡然純淨。

  格局方正的空間裡,面對寬廣的庭院,有一整片光線充足的落地窗,木製的窗欞漆上潔淨的象牙白,薄紗簾幔,在微風中輕搖飄蕩。

  畫室中央,新制的木架上,擺著一張未完成的四開圖紙,淡淡的鉛筆素描,看得出來李維想畫人。

  架旁的工具桌,零散地放了許多作畫工具,畫筆、水彩、標尺。

  艾維斯在畫架前的圓形椅凳上坐了下來,打量著房間裡的一景一物,這畫室好像有些空涼,有些寂寞。

  微風輕輕吹過,不聽話的白色簾幔高揚飛起,落下同時,輕巧無聲灑上靜佇房間一角的書桌,無意觸動了桌上幾張圖紙。

  艾維斯起身,拿起桌上的畫細看著,一張、二張、三張……他訝異地瞠大眼睛,這畫裡的人是銀狐!

  是的,黑色的頭髮,鮮明的輪廓,那是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他一張張翻閱著,眼前的畫似乎部有著相同的臉孔,偶爾,也有幾張小提琴的琴身素描。

  艾維斯注意到,李維在每張畫紙的左下方,都簽上自己的姓名及作畫時間,儼若一副名家風範。然後,他的眼神凝在畫紙的右下角,他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但那的確是李維的字跡,小小的,清楚寫著:Mon amour eternel……

  哈!Mon amour eternel……我永遠的愛……

  還用法文寫,李維,你就這麼愛他嗎?艾維斯分不清自己是哭還是笑,他只是覺得很悲哀。

  他將頭低垂在成堆畫紙中,雙眸晦暗無力,在眼光落下同時,他瞥見桌上有本淺皮封面的筆記,封面上寫著「白色翡冷翠」幾個字,一如字面上的意思,給人一種寧靜、純白的感覺。

  艾維斯逕自翻開筆記,此刻,他亟欲知道兒子心中的想法,他想知道,李維為何如此執著?愛到如此不可自拔、連命都不要了!為什麼?他想知道。

  他翻開真面,這是一本活頁筆記,由一張張淺白的紙張堆積而成。

  看來,這是李維的札記,而且寫了好一段時間了。

  厚厚一整本,是他兩年多來對方仲華的愛戀——

  一九九七年八月

  你離開,整整過了一個月。

  我的靈魂開始飄蕩,瘋狂尋找你殘留的氣味,只可惜,你什麼都沒有留下。

  一直都知道,我是個太過幸福的人,從來不懂得憎恨為何物。

  我不曾打從心底,真正去憎恨一個人。

  這是我的寬容,我的善良,卻也是我一生十最可笑的堅強。

  我不斷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結局,能笑著送你離去,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我沒辦法恨你,只好不停地愛你。

  一九九八年二月

  我感謝上蒼,給我這樣一個家,尊貴、華麗又榮耀。

  也感謝上蒼,賜給我這麼多親人,用愛,一圈圈圍著我。

  我應該是幸福的、快樂的,但我卻不滿足。

  愛上你之後,我開始懂得奢求,奢求有你、有愛情的日子。

  我和你,像是站在地球兩端的兩個人,你的夏天剛要開始,我的冬天卻已到來。

  我觸摸不到你的溫暖,而你,看不見我冰天雪地的寒冷。

  雪地裡,我一步步走著,不曾停歇,我想追上地球彼端的夏日,追上你、追上那個有你存在的溫暖夏日。

  一九九人年九月

  八歲那年,我第一次拉小提琴。

  老師問我:「看看這把琴,像什麼?」

  我搖搖頭,答不出來。

  他拿起琴,立在我面前,模著圓弧形的琴頭說道:「這琴頭,這是小提琴的臉孔;兩邊的調音器,是它的耳朵;長長的琴把,是脖子;葫蘆形的共鳴箱,是它的身體。這不僅是一把小提琴,也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有情感、有生命、有聲音的存在。」

  小小年紀的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把琴,可以跟一個人畫上等號。

  「那麼,這把弓呢?」我問。

  「這是她的愛人。」老師拿起弓,一把壓在琴弦上,纖細的鋼弦,立刻發出尖銳聲響。「不論是多麼名貴、多麼精緻,費盡多少名家心血打造的琴,只要缺少了屬於它的弓,終究也只是一把沒有生命的琴。」

  這些話,一直到許多年後,你的出現,我才深刻體會到。

  我的心,由四條纖細的琴弦所構成,而你,是這世上唯一能撥動我心弦的弓。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

  如果我這一生注定要等待,是否可以給我多一點的黑夜?

  我看不見清晨的微笑,只看見夜裡的纏綿。

  一直不敢告訴你,我其實也有脆弱。

  我的夢、我的愛,在遙遠的翡冷翠、藏在白色雪地裡。

  被凍僵的愛像我掙脫不開的心。

  好深的雪,我爬不出來……

  只好請求你——

  如果有一天,你又回到翡冷翠,請妳務必記得,白色雪地裡,我在等你。

  二000年一月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