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夕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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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頁

 

  她用指尖輕輕撫摸洋裝上那片暗咖啡色的血漬,這是史秉忱的血,他的血呀!這件 衣服不能再穿了,但她決定要永久保存。就像她永久保存那一天的記憶一樣!

  上午十點鐘整,史秉忱將車開進葉家的深宅大院。

  時值十一月上旬,氣溫還算高。因此葉明珠小姐已著上泳裝,像條美人魚般在泳池 裡梭巡,只見她悠哉游哉的,不亦樂乎!

  秉忱在車庫停好車,便走到游泳池邊,和葉明珠打招呼。

  「秉忱,你也去換泳褲,下來陪我游泳!」她將頭露出水面,高聲叫道。

  他微微一笑,緩緩的搖頭,就勢坐在太陽傘下的白色涼椅上。

  「快點嘛,秉忱。」她的聲音中帶點嬌嗔,似乎有些不悅了。見他仍按兵不動,又 揚聲喊道:「秉忱——」

  他對她揮了揮手,又搖搖頭,指一指自己的左手肘。

  她屢喚他不來,頗感不耐煩;便朝向他游過來。

  「秉忱,你到底要不要下來?」她在水中叫道。

  「我手傷還沒好呢。」他笑道:「你自己游吧,我坐在這兒看你。」

  「那多沒意思呀,算了,我上去啦,不游了!」她登上梯子,冉冉出水。她一路滴 水,姍姍走來;所謂「出水芙蓉」,大約是指這一幕情景吧。

  艷陽下,她的笑容明媚,鵝黃色的泳裝包裹著她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葉明珠實 在得天獨厚,天使般的面孔,搭配魔鬼般的身材,令天下間的男子無一能夠抗拒。

  秉忱展開一條嫩黃色的大浴巾,披在她肩上。

  她朝他嬌媚的一笑,一邊用浴巾揩拭身上的水。

  白色的小圓桌上有冰鎮過的果汁和紅茶。幾隻水晶杯,在陽光下更顯得晶瑩剔透。

  「你要果汁,還是紅茶?」秉忱問。

  「果汁。」她戴上太陽眼鏡,躺在涼椅上曬太陽。她的肌膚白裡透紅,極不容易曬 黑。

  他將果汁送到她面前。她並不伸手去接,只稍稍抬高上半身,張口抿了口果汁。

  「還要喝嗎?」他問。

  「嗯。」她又接連喝了兩口。「好了,不喝了。」說完又躺回去,享受日光浴。

  他將椅子拉至她旁邊,默默的喝著手中的冰紅茶,杯緣鑲著片檸檬片,頓時暑意全 消。

  這是自上次他在他們的訂婚宴會上缺席後,第一次和她見面。她氣不過他缺席,整 整一星期不見他。今天大小姐氣消了,覺得給他的懲罰也夠了,便准許他來看她。

  他在電話中早不知說了多少次對不起,對自己的缺席也解釋得清清楚楚的。他所持 的理由是他不願一身狼狽相的當眾宣佈他和她訂婚的事。

  「怕給你丟臉。」他如是說。「而且那天又是你生日,親朋好友都來了,我不希望 因我不慎受傷,掃了你的興致。畢竟你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而我們要訂婚隨時都還有 機會。」

  大小姐對他的解釋能理解,但仍責怪他沒有在宴會上露面,似乎太不把她放在心上 了。

  她這麼埋怨他:「大家都知道你受傷了,因此你遲到並不要緊。但一整個晚上也不 露面一下,別人或許會想你是在逃避和我訂婚呢。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可是人家會怎麼 想?尤其是唐婉如,她嫉妒你愛我,而不愛她,沒事就在我背後放冷箭。那一天晚上你 缺席,都不曉得她笑得什麼樣子,存心看我的笑話,噁心死了!」

  為此她整整生氣了一個星期,到今天才肯和他見面,而且她要故意絕口不再提訂婚 的事,存心要看他著急。這一次她可不願那麼便宜他了,非得他再向她求婚一次,而且 要他跪下來求,她才肯接受!

  秉忱呆呆的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麼。他的視線落在天際的白雲上面。雪白的雲朵, 幾乎是靜止的,今天一定沒什麼風,他想。

  沉默的時間太長了。明珠不耐煩了,只好先開口說道:「你在發什麼呆?」

  他回過神來,慇勤的問:「還要喝果汁嗎?」

  她坐起身子。「喝紅茶,就你手上那一杯。」

  他將手上的紅茶湊到她唇邊。她一連喝了好幾口,嫌不夠冰:「叫小翠再拿冰塊來 ,冰都化了。」

  不消他去叫,小翠嬌俏的身影已出現了,手上拎著冰桶向池邊走來。

  她早把時間算得準准的。這個聰明的小妮子!他在心中暗自喝了聲采。

  「史先生好。」小翠很有禮貌的打聲招呼,將手中的冰桶放在圓桌上。「小姐,你 中午要不要在家吃飯?」

  明珠不置可否,用眼睛瞟了瞟秉忱,彷彿要讓他決定。

  「我們出去吃吧,好不好?明珠,算我向你陪罪。」他說。

  她笑了。他這麼說令她很高興,於是欣然的點點頭。

  小翠見沒她的事了,便識趣的退下。

  「幾點了?秉忱。」她問。

  他看看表。「才十點半,你可以再去游個三十分鐘。」

  「好!」她站起身子,對他說:「你真的不游?」

  「我不是跟你說我的傷口還沒好嗎?」他說。

  「不是都過了一個星期了嗎?我看看,哪一隻手受傷?」她走過去,拉起他的右手 看看,沒有受傷的痕跡;又去拉他的另一隻手檢視。可不是,他左手臂上有一道長約三 、四公分的傷口,縫合的線都還沒拆下來呢。她喃喃的說:「什麼時候去拆線?傷口這 麼深,以後好了一定會留下很難看的疤痕……」

  「我是男人,怕什麼?留下疤痕就留下疤痕好了。」

  「難看死了!而且摸起來怪不舒服的。」她嘟著嘴巴說。「我叫爸爸去找最好的整 型醫生,替你消除手上的疤痕。」

  「算了,我是男人怕什麼?整什麼型?不過多受一次皮肉之苦罷了。」他灑脫的說 。

  「你既然說是男人不怕,那再受一次皮肉之苦又有什麼?」

  「好了,你伶牙俐齒,我說不過你。」他不想再繼續研究整型手術的問題。「你再 去游泳吧,我們十一點半準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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