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荊慕鴻十分不捨她的受苦,「沒事了,我再也不會這樣對你。」
他不知道,他臉上的駭然有更甚她而無不及,他多自責於自己的殘忍。
他為了怕她逃跑,封點了她的要門大穴,雖然等於廢了她的武功,卻也害得她全身經脈錯亂,氣血逆流,如果不是他解了穴,她可能會活活痛死。
老天,他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究竟是愛死這個女人?還是恨死這個女人?
他將女奴遣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抱著上官翩翩走向床,像放一件極為珍貴易碎的瓷器,將她輕置於床上,伸手拂過她慘白的臉龐。
她沒有止住淚意,淚眼濛濛地覷著他,像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又欲言又止。
「翩翩,跟我說說話,哪怕是一個字也好。」荊慕鴻再也無法阻擋胸中排山倒海而來的情感,屈服地歎息著。「我們不要再折磨彼此了!」
多久,他沒有再喚她的名字了?相較於先前他對於她的傷害,使得他差點永遠失去她的遺憾心驚,她對他的背叛負心已不再重要,只要她開口,他就打算將前塵舊事忘得一乾二淨,他只要眼前的她,他要她進駐他今天之後的生命。
她卻是依然不肯開口,甚至絕情地閉上眼,冷漠地背過身去。
他原伸出手想去扳回她的身子,他就是無法勸自己相信她對他沒有半點情愛,可是,她背對著他的身影,令他感到陌生,她真是曾和他共許今生的愛人嗎?他突然被一陣極強的失落感攫住,手凝滯在半空間,許久,他才回過神來,不置一辭,心冷意灰地步出房間。
上官翩翩等他一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顧不得自己的虛弱,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眼神有著對他的無限眷戀,追望他早已消失無蹤的身影!
她知道,現在是逃的最好時機,荊慕鴻解了她的要門大穴,恢復她的武功,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更何況,她再不遠離他的身旁,只會加添彼此的痛苦,他和她是被上天遺棄,命運捉弄,宿命詛咒的一對!
她得盡快地返回中原,解開荊慕鴻因劫持她而和上官家結下的梁子,還有受傷的皇子李復,荊慕鴻毆他致傷,大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她不能讓荊慕鴻失去她後,又為了她失去了他的王國!
或許,他們的相遇是一種錯誤,她從不後悔在寺廟救了他的性命,只是他,他不該碰巧掀去她的面紗,揭開了這一段愛恨糾葛的孽緣。
或許,她真是紅顏禍水,莫怪相士要她終生以臉蒙面,可是,又是誰的殘忍,誰的擺佈,竟讓她和他以真面目相對,而墜入不可自拔的感情深淵?
是誰的錯?是他,還是她!
上官翩翩淚眼模糊難分,情感迷離難判,她無法再用理智去思考,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遠離,帶走一切的不幸,由她獨自承擔。
所以,她不再遲疑,抹去了淚珠,以敏捷的身手掠出了臥室,展開逃出東胡的行動。無法掩飾的,她聽見心碎的聲音,痛得令人惶然!
她想,她會適應的,因為,她曉得,這種心撕裂的疼痛,會跟著她一輩子!
***
她盜到了一匹駿馬,快馬加鞭,一股作氣地,衝出了重重包圍的王宮。
不過,她太天真,以為逃出荊慕鴻的王國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卻沒想到,荊慕鴻料定了大唐一定會出面來替李復討回公道,派遣大軍派兵來犯,至少,也會前來示威恐嚇一番;所以,他早下令全國進入備戰狀態,整軍經武,籌備糧草,在全國各個關卡嚴密設防,仔細盤查來往路人的身份,怕有中原的間諜混入東胡國中。
所以,她的逃亡行動一出荊慕鴻的王宮就受阻,她根本沒有身份證明文件,一身女奴打扮卻騎著駿馬,格外引人注目,已有不少的東胡官員前來盤問,想要強行佔有她,幸虧被她的精湛武藝擊退,卻也迫得她不得不逃離村落,躲入山中避難。
她雖心急如焚,卻苦於無計可施,知道自己再不設法離開境內,隨時都會被荊慕鴻逮著,送回王宮,前功盡棄。
眼見天就要黑了,她雖然藝高,自保有餘,但想及一個人露宿荒郊野地,不免心驚膽戰,惴惴不安。
她將馬背上僅有的一張毛毯取下,鋪在山澗的小河旁,跪在其上,矮下身子,伸手掬水洗臉。
驀然間,清澈的溪流,出現了一個人的倒影,使她渾身發震,不能動彈。
是他,她曉得的,不管如何,他找到她了。
他的身子一定就在她的身後,靠得很近很近,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如熱浪般地拂在她的頸上,甚至是他的眼神,如利刃般,如怒火般地投注燃燒在她的背上。她不用回頭,就知道他全身緊繃,面色鐵青,雙唇抿成一直線,滿懷一觸即發的忿怒!
這源於她再度背叛的不告而別。
兩人就這樣一動僵持著,過了半晌,上官翩翩明知道逃不了,但還是忍不住一試地一躍而起,邁步想逃。
他卻更快,不過是幾步的距離,便將她整個人攫住。他就像窺伺已久的獵人,而她是他的獵物,怎容得她逃脫?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反抗。她像瘋了般地打他、踹他、咬他、扯他的衣服,極盡所能的想要擺脫他的束縛。
他沒躲,用一種自負的姿態,要不是他的滿臉怒意,他那種氣定神閒,不為所動的篤定,倒像是一種寵愛的促狹戲謔。但在現在,只是一種被怒氣淹沒的冷冽。
她的小拳小腿對他而言只是蜻蜓撼柱,唯一對他造成的影響,就只有她扯開了他的上襟,露出他光裸的上半身!
在迎上他傷痕纍纍的胸膛後,她頓時目瞪口呆,不能言語,頓時停止了掙扎。
他的胸膛滿是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血紅的痕跡很是刺眼,老天,他究竟是在什麼世界中存活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