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出刊日,我要盯著經銷商舖書,妳們自己先玩,我要忙了。」她打開行事歷,下逐客令。
她們懷著憂慮的心情步出她的辦公室。
看著好友們離開的背影,何菊幽打了一個冷顫,難過得想哭,卻不敢淌出眼淚。她多想氣憤地找他理論,也如法炮製一篇文章回敬他。但是她不能,因為他洞悉了她的弱點,再多駁斥都顯得心虛。
這幾年,很多男人在她的生命裡來來去去,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麻木、沒有知覺,再也不會有任何事物觸動她的淚腺。
然而一個樊令齊,不止逼出她的眼淚,更讓她的情緒潰決,即使是失戀也沒教她如此痛苦,如今她只想拋下一切事物、避開眾人關切的目光,逃得遠遠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剛強堅毅得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擊垮她,她一直以為自己把自己保護得很好,但他還是看穿她的弱點。
她恨他囂張惡質的態度,更恨他竟然如此懂她。
接下來的半個月,何菊幽猶如置身在煉獄之中,不論是熟識抑或陌生的朋友都紛紛致電來關切她的心情。
在男人的眼裡,她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更有幾任前男友額手稱慶。
在女人的眼裡,她成了可憐的流浪狗,人人同情,卻找不到歸處,倔強地不敢示弱,只能負傷回到自己的堡壘對愛犬傾訴滿腹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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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幕低垂的台北夜空,黑漆漆的烏雲掩去了星光,下起了幾絲毛毛雨。
樊令齊在陽台上架好炊具,幾個大男人趁著涼涼的秋夜圍起爐,擺上幾瓶烈酒,準備大肆慶祝一番。
「香噴噴的羊肉爐,這湯頭可是我早上八點就起來熬煮的。」樊令齊將一鍋湯放置在電磁爐上。
「我帶來兩瓶千邑,今天咱們不醉不歸。」裴定捷將酒擺在桌上,幫忙準備碗筷。
「瞧你們笑得那麼邪惡,又傷害了哪個良家婦女?」令熙下工後,也被老哥邀來吃火鍋。
「我們這次討伐的不是什麼良家婦女,而是全身佈滿炸彈的何菊幽。」裴定捷搭著他的肩頭,兩人一副哥倆奸的模樣。「這次多虧咱們偉大的爆破專家先下手為強,給了她致命的一擊。」
「我這叫為民除害。」樊令齊得意得嘿嘿笑。
「你們又做了什麼好事?」令熙將羊肉片和高麗菜放進鍋裡。
裴定捷將新出刊的男人志遞給令熙。「不錯吧!這次多虧阿齊的友情贊助,不僅讓我們出了一口悶氣,扳回面子,更贏得銷售量破創刊以來的佳績。」
「你這個珠寶設計師還真不務正業,放著大好的美金不賺,跑來搶定捷的飯碗。」令熙逮到機會不忘損他兩句。
「沒靈感。」樊令齊聳肩,一副雲淡風輕。
以前他自詡最懂女人,獨特且大膽的設計在巴黎時尚界掀起驚艷,得到幾屆設計師大獎,進而被頂尖的珠寶公司網羅成立個人品牌,但失戀後,他開始質疑自己對女人的瞭解,陷入低潮,腦海一片空白。
「就算他不當設計師,也可以來我們男人志插花當特約作者,瞧他這個月的專欄寫得多棒,現在某個call in 節目還掀起一陣風潮,叫尋找失戀女王。」裴定捷對這次的戰績頗為滿意。
令熙翻開雜誌,逐字念出,重點放在最後的尾聲--
「在女性主義裡曾說過,女人的XX染色體是完整的;男人的XY染色體是變種的。所以她們寧可相信男人是演化失敗的動物,也拒絕承認女人只是男人的一根肋骨。」
「她們不斷與男權抗衡,強化自己來矮化男人,以致在感情世界輸得灰頭土臉,弄得傷痕纍纍,這一切的失敗源自於對愛情的不信任與漫不經心。」
「不肯遵守既定的愛情守則好好談一場戀愛,驕傲的迷失在自我意識裡,注定在孽海情天裡受折磨、永不得翻身。」
「寫得實在太好了!」裴定捷鼓掌叫好。
「老哥,不要告訴我,你這個月就是耗在研究何菊幽的心理,我看你快要比她肚裡的蛔蟲更瞭解她了。」令熙的口氣冷冽且不滿。
「你不是我,你不能體會那女人囂張惡質的態度,她的狗在我名貴的蘭花上大便,差點鹹死它耶!」阿齊控訴她的罪行,為自己的行為合理化。
這陣子他全副心思都在何菊幽的身上,大自觀察她的工作內容、生活作息、興趣嗜好、星座命盤,小至她的閱讀品味。
「冤有頭、債有主,是她的狗放的屎,又不是她,你為什麼把錯怪到她頭上?還有,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刻薄、得理不饒人,居然在公開的雜誌上揭她瘡疤!」
令熙選擇站在她的立場。「我本來以為你們只是胡亂鬧一場,寫一些茶餘飯後無聊的八卦話題,你含沙射影也就算了,還寫得……」令熙氣得說不下去,三人陷入僵局。
阿齊迎上他責備的目光,開始質疑自己的行為是否太過火,他真傷害了她嗎?
此時裴定捷介入調解糾紛。「始作俑者是我,審稿的人也是我,要怪就怪我好了。」
「姓煩的!」突如其來的喊叫聲打破了三人的沉默。
何菊幽。
三個男人、六隻眼睛全都膠著在她驚慌失措的容顏上,幾日不見,她以往的自負與飛揚神采全都消失匿跡,除了疲態,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憔悴。
「我家的芭比呢?」為了索回走失的愛犬,她大步從自家的陽台穿過他的花房,入侵他華麗的堡壘,猜測這又是他報復的手段之一。
「芭比?」令熙和裴定捷面面相覷。
「她的狗狗。」阿齊解釋道。
「你把我家的芭比藏到哪兒去了?」她越過幾個男人,開始在他的屋內搜尋愛犬的蹤影。
「妳的狗當然在妳家,怎麼可能跑到我這兒來。」他跟在她慌亂的步伐後,看著她盲目的在屋內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