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甫才進來,就見到她失魂憔悴的模樣,心理感到既疼惜又無可奈何。
在還貼著紅色喜字的房內索繞的是一片冷清,桌上捆著春兒送來的午膳,碗筷都未曾動過。
「芙兒。」
杜凝芙驚得回神,詫異的問:「『娘,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她連忙上前扶著婆婆,在紅木回椅上坐下來。
「聽春兒說,你這幾天都不吃不喝,是不是真的!」柳氏拉著她一塊坐下,關切地問。
「娘,我有吃,只是胃口不好,少吃了一點。」她強顏歡笑地安撫柳氏。
「寒兒這孩子鎮日留在喜心閣,把妻子留在這裡像話嗎?我這就去叫他回來。」柳氏看不過去,憤然起身要去喜心閣,但卻被杜凝芙給制止了。
「這是皇上安排的差事,我不計較。娘,我有件事憋在心裡一直想問,卻又怕提起了傷你的心,我……」
「有什麼事,儘管跟娘說。是不是寒兒的事?」
杜凝芙遲疑的點點頭問道;「相公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剛嫁人易家時,我聽春兒曾提過,相公還有另一房故妻,是不是也請娘告訴我,大姐是怎麼討相公歡心的?」
柳氏悠悠地長歎一口氣,示意小碧退下。
「你是寒兒的妻子,當然有權知道,娘不說,是因為想讓寒。兒自己跟你說,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來,還是為娘的來說較恰當,因為寒兒根本還沒走出八年前的陰霾。"
「八年前,寒兒在正月娶了孟情芸,情芸是個賢良安分的媳婦,但寒兒在二月就接到聖旨前往邊疆禦敵,他們夫妻倆雖稱不上恩愛,但也相敬如賓,不過,一切的美夢在數個月寒兒回京後全變了。我不知道寒兒出了什麼事,當他回京時,一張俊俏的容貌就毀了,連他爹都不知道怎麼毀的。"
「情芸沒有心理準備,當她見到毀了容貌的寒兒,就…嚇死了。」柳氏娓娓道出往事,眼底蓄茗淚水。
「嚇死了?」杜凝芙簡直不敢相信,因為,孟情芸的反應未免太大了。
「是的,她認不出他是寒兒,指著他的臉因驚嚇過度,而在昏死過去後的不久便斷氣了。」
柳氏凝睇著她的神色,這件事若說出來,不知她是否也會對兒子感到心寒?
「芙兒,寒兒本來不是無情薄義之人,雖然他的感情不似常人般熱烈,卻不至於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一切都是從八年前開始的。」
「這就是他不准我碰他臉的原因,他以為我會被他嚇昏?但我看過他的臉,再多麼駭人,我並沒有如大姐般的昏死,他該相信我的」她的心正絞痛的,她天仙般的容顏向來為她所討厭,這張臉帶給她的羞辱太大了,然而,她完全不知道相公曾有這段悲痛的過往。
他一直在自責著自己因有一張醜陋的臉而害死一條人命,而這條人命還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從此不信任女人
「芙兒,『妻子』二字對寒兒來說,悲痛大過於甜蜜,你別怪他冷淡。不過,當初我軟硬兼施地要他討房媳婦。他雖然答應了,卻開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情芸是我和你們的爹看上的,當時寒兒不表示任何意見,然而這一次,他要求自己挑選媳婦,所以是他自己看上你的。」
柳氏黯然的臉上有了笑意。
「我是他親自挑選的?」她的心怦怦亂跳,紅暈立刻浮上粉頰。
「芙兒,寒兒對你有情無情,總歸是他自己挑選的,但若無丁點好感,他又怎麼會挑你呢?」
「謝謝娘。」她微微一笑,心忖、婆婆待她真好。
柳氏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說道:「吃吧!再不吃身子怎麼受得住?」
「娘,我真的吃不下,我叫小碧扶你回房休息吧!」她轉身去喚了小碧進來。
小碧扶著柳氏剛跨出觀煬樓,柳氏又不放心地回頭。「芙人,多少吃一點。還有,在奴家瓦的誤會,找個時間向寒兒說,他現在氣應該消了點,會聽得進去。」
「我知道了。娘你慢走。」
送走了柳氏,她的心情既是沉痛,又是隱約的欣喜。
難怪他不愛她拋頭露面,那是怕勾起他當年的回憶,從此刻起,她絕對不會忘記戴面紗,
而欣喜的是,她是相公挑選的媳婦,她並非糊里糊塗就嫁進易家。
雖然他現在還是不喜歡她,但娘的話讓她心生一一股勇氣,而愛情最需要的就是勇氣。
走出觀場樓,朝著東苑的方向望去,她的蓮步也跟著跨出去在上喜心閣的迴廊上遇到長工陳剛,他提著一桶滾燙的熱水走過來。
「少夫人。」隨便點個頭,陳剛的腳步未曾停頓。
「陳剛,你要上喜心閣?」杜凝芙快步地跟上他,面色和悅地問「對呀;水奴姑娘吩咐要熱水,她的脾氣雖然很好,但我可不敢耽誤了。」
「她要熱水做什麼?」陳剛的腳步愈來愈快,她追得有點喘吁吁的。
陳剛終於停下來,輕慢地瞥了她一眼。
聽春兒說少夫人有張絕世天仙的容貌,既然長得很漂亮,又為什麼要戴面紗?面紗是遮醜的,而且,再怎麼瞧,他也瞧不出她哪點比得上水奴姑娘,尤其是水奴姑娘那窈窕又不失豐腴的體態,看來比柔弱無骨的少夫人來得美。
這就不能怪少將軍寵愛水奴姑娘,而連看少夫人一眼也不肯了。
「少夫人,別怪小的多嘴,我猜水奴姑娘是要沐浴用的。」
「在大白天裡沐浴?」她眨著盈盈秋眸,腦子還轉不過來。
「現在水奴姑娘是在服侍少爺,為了博得少爺歡心,大白天裡洗澡也不奇怪。少夫人,我是聽差遣辦事的,沒多餘的時間陪你.要是讓少爺知道我怠慢了水奴姑娘,恐怕會把我剝下一層皮不可,我走了。」
但陳剛才走了幾步,杜凝芙就叫住他。
「你去忙你的,我來幫你。」說著,她撩起枉袖,從他手中接過水桶。
娘家時,這點粗活兒還難不倒我。」她吃力的提著,卻勉強擠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然而額際上的薄汗已經不爭氣的慢慢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