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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社會同時也存在另一種古怪、有趣,而且矛盾的現象;檯面上的形象只要矯飾得好,清純、無辜、端莊,滿足符合道德把量的尺寸,沒有人會管你檯面下的事實,是怎麼污穢骯髒和放浪形骸。也就是說,只要保密工夫做得到家,就可永保聖人的形象而受人景仰膜拜。小老弟此番不幸被人捉住了小辮子,說實在的,他們也很為他煩惱擔憂。
可是,同樣地,事情如果想消弭於無形,就端看納西斯的態度了。他們其實已想好解決方法,就看納西斯接不接受了。
「小納。」老院長又叫一聲。
「這照片取景還不錯,對吧?不過,技術差了點。」納西斯將照片丟回桌上,抬頭正視辦公室裡的三巨頭。「我以為,教學研究工作和我的私生活是分開的。」
「沒錯,」主任接口:「不過,小老弟,別人可不這麼想,他們總希望地球自轉下發生的所有一切事情都按照『名分』的規則在轉動。破壞了這項遊戲規則,就很難有立足的餘地。」
「所以?」
「所以,」所長接著說:「你必須解釋、交代清楚,你和照片上這女孩的關係。我們不知道你是否和人結過什麼怨,對方才會用這種手法來打擊你,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事情鬧開了,對你絕對沒有好處!」
「小納,」換老院長開口了:「你的潛力材質無限,我不希望這點小事毀了你的前途。」
「但是,院長,我並沒有結婚啊!我的所作所為並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也並不構成任何道德法律上的罪惡。」
主任輕輕一笑,推了推金邊眼鏡。
「小老弟,」他說:「你想得太簡單了。是的,你沒有結婚,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不需對某個特定的對象負責。我同意,我絕對同意!可是,那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想法;別人會問,會指責你,為什麼不乾脆結婚算了,懂了吧?這就是禮教,挑戰傳統對你沒有好處的,小老弟!」
「小納,你還是先說清楚你們之間的關係吧!」
納西斯環顧室內眾道目光,足足和他們對峙了數十秒鐘之久,才極不情願地說:
「是的!我們住在一起——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只是住在一起。她十六歲時,我收養了她,我們就一起生活,我是她的監護人。」
「監護人?小老弟,要誠實喲,照片可不是這麼說的!」
主任把照片重新排列開來。六道目光逐一審視,重新又凝聚在納西斯身上。
是的!照片不是這麼說的。照片中的情景,正明明白白訴說著他們是戀愛中的男女。
「沒錯!我們彼此相愛。」納西斯承認說。
「這就麻煩了!你既是她的監護人,又和她談戀愛……小老弟,你可真會找麻煩!那個人不好談戀愛,偏偏喜歡上自己的……」
「這有什麼不可以?」
「冷靜!小納。」老院長制止納西斯。他瞭解他的脾氣,納西斯對什麼都不以為然,執著於自己以為對的事物;有時任性胡為,全然不管旁觀的人怎麼想。像前些日子,他和那一大堆女人的徘聞,搞得天翻地覆,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可是這一次不同,「同居」和「談戀愛」畢竟是完全不同的事件。
「還有一點,」所長提出了關鍵問題:「她是本校的學生嗎?」
「嗯!」納西斯毫不遲疑地回答。
「完了!」主任誇張地手覆額頭,倒在沙發上。
所長也癱身緊靠在沙發椅,說:「好了!現在該怎麼辦?」
老院長瞪兩人一眼,坐靠在旋轉椅上,眉頭深鎖,像是在思考什麼棘手的問題。頓時,辦公室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鼻息聲此起彼落,房間裡的氣流塞礙難行。
終於,老院長打破沉寂,開口說出他們早模擬過的要求:
「小納,雖然你是她的監護人,但她畢竟已經成年,孤男寡女同處在一個屋簷下,會落人把柄,你還是找個地方讓她搬出去住吧!」
「不!我不要她離開我!」
「那麼,」老院長又皺起眉頭,納西斯的回答在他意料中。「你打算怎麼辦?事情如果鬧開了,非但校方顏面無光,你也會受影響。我們不希望看到這種事發生!」
「那是我個人的事,院長,」納西斯不以為然地說:「我不認為這會對校方有什麼影響!」
「小納!」主任搖頭說:「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名譽』這種東西是很脆弱的,更何況男女關係越渲染風波越大,一個不小心,就會鬧得滿城風雨,而且大都是很難聽的。我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校方有校方的立場,再說,媒體又是很難纏的,我們不得不多加三思。」
「那你們的意思是……」
「離開那個女孩,或者讓她搬出去。」
「不!我絕不答應!」
「小納!」老院長說:「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拒絕,後果有多嚴重?」
「後果?」
三巨頭相互看了一眼,主任又推了推金邊眼鏡,清清喉嚨說:「小納,我們實在不願意這麼做,可是,校方有校方的立場,這你是知道的。如果你執意不肯讓那個女孩搬走,我們為了避免事態擴大,危及到校方的聲譽,迫於無奈,只好……只好……」
「只好怎麼樣?」納西斯冷冷地問。
「我們迫於無奈,只好要求你辭職!」
此話一出口,三巨頭又相互看了一眼。說真的,老院長心中雖然拿納西斯當兒子看待,不希望因為這點小事毀了他的前途,可是納西斯如此倔強不妥協,這當中有許多責任,不是他一個院長所能擔當的。至於所長和主任,更是存著相同的立場。
「咚咚」,有人敲門,進來的竟然是秋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