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以後,她向小狐借錢開始準備攻讀醫學院。一邊帶小孩一邊讀書,未婚媽媽的辛酸血淚史,她一路走來毫不費力,沒辦法,精力異於常人,所以可能。叛逆也要有本錢。
「你不會告訴我,患者沒住院治療吧?」靜靜地隨羽山正人走在羽山家的大院中,煉雪終於忍不住發問,做大夫的天性自動發揮。
「雅人的情況比較特殊。」羽山正人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好瘦!在背後開瞪著羽山正人的背影,煉雪詫異地發現。和服下的身影竟如此清瘦,有點……有點仙風道骨的感覺。當家宗主的氣勢似乎不再,可也不至於像個出家人呀!
一路想著,走進了羽山雅人的臥室,煉雪倒抽了一口氣。
是那個清雅絕美、運籌帷喔的羽山雅人嗎?眼前異常單薄的人兒靜靜地躺在床上,全身掛滿了維生儀器,見過太多虛弱的心臟病人,可怎麼也無法將他們同總是掛著淡淡笑顏的羽山雅人聯想在一起,現在的他似一張毫無生氣的白紙。
緩緩地,白紙有了動靜,羽山雅人睜開了眼睛,轉向羽山正人,蒼白的唇微啟,發出虛軟的聲音:「大哥,小枝……還……在外面……玩嗎?」雙目有著不尋常的熱切,不似這麼嚴重的病人會有。
怎麼回事?煉雪以眼神向羽山正人詢問,她知道小枝就是小狐,不知跑去哪兒逍遙的小狐,快兩年沒音訊了。不過,這倒也正常,她是吉普賽女郎嘛,好色的吉普賽人。
不過,羽山雅人的問話好奇怪,好像把小狐當小孩,而且小狐在羽山家嗎?
示意煉雪莫出聲,羽山正人走向羽山雅人、,柔緩地開口,「就快回來了,她還得求你教她功課呢!你先休息一會兒,養好精神才能教好呀!」
「對,她……總是……賴我教……」喃喃地念著,羽山雅人閉眼睡去。
呼吸聲很不正常,煉雪一聽就知道是肺心病症狀。
只是他們的對話好詭異。
將煉雪帶出來到一問和室,羽山正人為她斟了一杯茶才開口,「雅人以為自己才十歲,還和小校在學習呢!」
「他精神異常?」不確定地開口,煉雪直接問道。
羽山正人一陣靜默,「他只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小狐已有婚配。」
「砰!」茶杯落地,天,東京要大地震了,那個大惡女要嫁人?太陽不出來了嗎?
鎮定,什麼事發生在小狐身上都很正常,不正常的人做正常的事是不正常,不過,如果小狐用不正常來形容也就是正常。很好,解釋完畢。
只是這又關羽山雅人什麼事?煉雪一臉狐疑,不過他人隱私不宜追問,她只是醫生。而且一絲惱意湧上心頭。為什麼這個人可以心平氣和地坐在這裡和自己品茶,好像他和她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為什麼?她和他的愛情之於他,真只是過眼雲煙嗎?
心有不甘!這麼多年來,身邊的男友來來去去,卻再也激不起當年那份不顧一切的熱情,而她不是那最極致、最狂烈的火焰?如今見了他,她都不禁懷疑,當年那把火焰是否燃得太快而無法在對方心中留下痕跡?並不是後悔自己的年少輕狂,即使重來也是一樣的活法,只是不甘心哪,燃燒過的只是自己嗎?那麼全心信賴的愛戀、不留一絲退路的愛,只是一相情願嗎?
她相信當年的愛他也曾參與,只是意義是因人而異的吧?之於他,家族、責任已是生命的全部了吧?
「累了嗎?先休息吧!」耳邊響起他溫和有禮的詢問。
又是一惱,最恨他這種無關痛痞的語調,表面進退有禮,骨子裡疏離淡漠。
還是不置可否地跟著他去了一間客房。一路走來,才覺得周道有些異樣,好像沒見到半個侍者。羽山是個大家族,嫡旁系親屬都圈在這個偌大的宅子裡,包括數代追隨的家臣,怎麼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沒幾絲人氣啊!從進門到現在,她也才遇見兩個熟人——羽山正人和羽山雅人。沒聽說羽山家破產呀?怎麼連一個傭人都沒有?可房子還是打理得很好。
客套性地交代了幾句,羽山正人將煉雪引入客房後就走了。
泡了一個澡,舒展一下筋骨,躺在床上後,羽山正人疏淡有禮的模樣又浮現在腦海。
真的是孽緣耶,一見到他的剎那,那份感覺就回來了,那十年的分離好似只打了一個盹,當初的心傷克顯得微不足道起來。心裡暗惱自己的不爭氣。
倒不是後悔當初的愛戀,愛的時候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兩個人的人生觀是怎麼的不搭調,而且愛情本身就是一件願賭服輸的事,他沒有虧欠她什麼。當然,這麼明白的想法也是經過多年的沉澱才理清的。當年只覺得受傷,不被選擇就被直接否定的傷,儘管自己從不曾否定自己,但被最親、最愛的人否定卻是怎麼也抹不去的傷,強迫自己不去記憶,並不代表就真的忘記呀!
就是這樣才更惱自己,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就只對他有感覺?偏偏就是這份感覺讓她對他一見鍾情。
對,一見鍾情。少女時渾渾沌沌地愛上她,都理不清是從何時開始。又中斷了十年,這十年,絕不是在悼念逝去的愛情,只是尋不到那份對眼的感覺,而現在,她,煉雪,清清楚楚地明白,對他,羽山正人,一見鍾情。
天,原還想公事公辦地治療羽山雅人,還他當初的一份恩情,就拍拍屁股不帶走一片雲彩的,現在怎麼辦?
真的不想再愛了,單方面的追逐好累。她要的是他的全部,她要獨佔他的生命,而他從來不願給。以前怨他凡事以家族為重的責任感,現在懂得了尊重各人的生活方式,而尊重他的生活方式,兩個人就不會再有交集,她要便是要全部。只是他現在該死的一副老僧人定的模樣,該不會真的六根清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