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四季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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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算算到此也過了一個多月,憑你老爺子的腳程,怎麼現在才來?」雖然稱不上它鄉遇故知,風允天卻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微笑。「難道,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呸呸呸,你才不中用。老頭子辛辛苦苦替你找大夫找了好些天,回龍興時居然發現你和小淨月不見了!後來好不容易找上了武陵山,要不是被那些樹林給搞得七葷八素,老頭子早就殺進來了。」說到這裡,偷爺也有些赧然。「咦?我的小淨月呢?」

  「這個……」風允天慚愧地將淨月的留書遞給偷爺。「她走了。」

  偷爺一頭露水地從風允天手中接過紙條觀看,再抬頭看到站在風允天身後的楚措之,於是他明白了,也隨之氣得破口大罵:

  「你這個喜新厭舊的臭小子,把我的小淨月搞丟了!老頭子當初真是看錯你了,你這個薄情、負心漢……」

  「別再罵了。」楚惜之看風允天並不反駁,只是站在那兒靜靜地挨罵,忍不住站出來為他說句話。「老爺子,你明知道他不是那種人,他已經夠自責了,你又何必對他多加責怪呢?」

  「嘿嘿,」面對美人,偷爺立刻轉怒為喜,笑面迎人。「我知道風小子不敢回嘴,所以這幾句是替淨月娃兒罵的。她吃了那麼多苦救活了這小子,卻落得傷心離去,你說他不該罵嗎?」

  「確實該罵。」風允天苦笑。如果這能減輕一點他心裡的內疚,就算刺他幾劍都無所謂。無奈偷爺的話字字句句都在加重他的負擔,連他自己都覺得好像真成了個薄悻的人。

  「你們……算了。」楚惜之覺得自己真是多管閒事,索性轉向風允天,回到她一開始說的話題:「風允天,偷爺來了,我想這就代表著你要走了,所以我說今天是來送別的。」她深吸了口氣,也不管偷爺在場,問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我今天費盡心思打扮,就是想在這一部留你……你願意為了我留下嗎?」

  「你……對不起,楚姑娘。」相見恨晚,風允天只能辜負美人恩。

  楚惜之正要答話,門外突然有人搶在她之前開口:

  「所以我一開始施展美人計,就是個錯誤的決定。不過,風允天你還是要記得你的承諾。」跟著,醫尊飄逸地踏進門內。「淨月那小姑娘確實令人喜愛,我到底錯估了這一點。」

  一般有人敢叫他楚大叔的,怕不都被他丟到沅江裡餵魚了,淨月可是破天荒頭一個。 「好啦好啦,現在主客都在這兒,要道別的快道別,要哭的快哭,我和風小子要起程了。」偷爺的話有些不客氣,不知怎麼著,他就是看醫尊不順眼。

  結果沒有人哭,反倒楚惜之為偷爺的話噗哧一聲笑出來。「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當然是先把我的小淨月找回來。」偷爺故意看了風允天一眼。

  「你們知道她在哪兒?」

  「如果不是回大同村或洛陽,那就只有去『那裡』了。」風允天摸摸鼻子,無奈地朝偷爺一笑。

  ***

  無錫,北倚長江、南擁太湖,自古以來便是著名的魚米之鄉,物產豐饒,景物怡人。最重要的,無錫氣候溫和,蠶桑發達,盛產絲綢,尤其無錫的繡品更是連皇室中人都愛不釋手。

  鬧街上車水馬龍,摩肩接踵,炎熱的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大家都想找個陰涼歇息的地方,最好還能有佳餚美酒。而無錫府中首屈一指的酒樓「迎賓樓」,就是這麼個好地方。

  在這樓裡,有說書的、唱曲的、耍雜技的,太湖肥美的水產及長江沿岸豐盛的蔬果肉品,更是一大盤一大盤奢侈地擺上桌,場面熱熱鬧鬧、沸沸揚揚。若是出得起銀子,還可以在迎賓樓二樓指定廂房,不必和樓下食客擠成一團。

  便如此刻,儘管大廳嘈雜不堪,仍有隱隱約約的歌聲從二樓的某間廂房裡傳出:

  「日色慾盡花含煙,月明如素愁不眠。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此曲有意無人付,願隨春風寄燕然……」

  彈琴者很用心地替舊詞譜了新曲,但歌聲中卻隱約透露著哀怨,語語沉痛,令聽者蕩氣迴腸,不禁涕淚……是心裡頭藏著太多事,出口的歌聲,就自然而然愁苦了起來。

  「對不住.各位大爺。」淨月難過地低下頭。「大爺不喜歡這首,那我換一首『春遊樂』好了。

  調了調弦,淨月斂斂心神,專注地想唱好這首春遊樂:

  「游童蘇合彈,倡女蒲葵扇,初日映城時,相思忽相見……」

  「停!」小鬍子又拍了下桌子,橫眉豎目地瞪著淨月:「一首好好的春遊『樂』都被你唱成春遊『怨』了!」

  「總管,我還是覺得很好哇……」倒喪眉像是不懂得看臉色,不怕死地說道:「您瞧這妞兒,唱得好又長得俏,這迎賓樓有很多客人都是衝著她來的呢……」

  「嗯?被你這麼一說——」小鬍子從頭到腳將淨月打量了一遍。「還真是個美人胚!剛才光和你們閒嗑牙,倒沒住意到……嘖,嬌嬌嫩嫩的。算了,大爺叫你別唱了,過來陪我們喝酒更實在。」

  「啊?」不會又來了吧?淨月臉上出現了為難,每隔幾天就會發生一次這樣的事,她雖稱不上習以為常,但至少不會像第一次那麼驚慌。「大爺,小女子只唱曲,不陪酒的。」

  「叫你過來就過來,囉嗦什麼?」小鬍子起身,伸手想去拉淨月。「知不知道我是誰?」

  淨月機伶地閃過,她不想得罪客人,但這小鬍子的動作已經過份了。一直退到門邊,她朝外頭扯開嗓子大叫:

  「周老闆、周老闆!」

  一個乾瘦的中年人聞言從另一間廂房走出來,乍看之下,還有幾分商不孤的影子。只是這人臉上少了商不孤那種精明幹練,卻多了幾分算計的嘴臉。

  「商姑娘?」唉,這棵搖錢樹過一陣子就要喊這麼一次,這次不知道又被哪桌客人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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