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羽,無論是誰都想像你一樣,拋開一切任性而為,可是現實層面根本不容許……"
"沒關係,沒關係,"他伸出手臂摟住了她,她無聲的淚珠,她難受的心境,都讓他感同身受而深深心疼。他忍住自己的痛楚,只想好好呵護她。"別多想,還有很多解決辦法的,世上不是只有黑跟白兩種顏色,是不是?還有一段時間,我們慢慢想,會想到好方法的。"
他在安慰她,晏然知道,這只不過是安慰她的話罷了,想到以後兩地相隔的痛苦,魚雁往返與熱線電話能連繫多久的感情?她完全不敢保證。
依偎在他暖暖的懷抱裡,望著自己的手指,晏然忽然模糊地想著,那裡好像欠了一枚戒指……也許他們該瘋狂一點,現在立刻搭飛機去拉斯維加斯結婚……
奇怪,和止羽在一起,她已經拋棄掉許多她的愛情原則了,為什麼總還是有許多觀念,她怎樣也拋不掉?
第十章
時間在歡樂中彷彿過得更快,一轉眼,她的假期就快結束了;一轉眼,她就得去確認機位了。分離的時刻,終於來到他們眼前。
離開法國的那天,晏然是搭早上的班機,她很早就起了床,甚至該說,她其實一夜都沒睡好,幾乎是睜眼看著窗外的天空慢慢慢慢變亮……
她躡手躡腳下床,不想吵醒止羽,她知道,他幾乎快到天亮才睡著,捨不得的離情依依,使他倆都難以入眠。
輕聲換上衣服,梳洗,再將行李最後檢查一遍,打電話叫了計程車。在等計程車的時間,她回到止羽身邊,蹲在床前,她閱讀著他的睡姿──
那寬闊平整的額,垂著幾撮不馴的髮絲;眉梢微揚著,像閃著一個揶揄的微笑:那孤傲的鼻,像大理石雕出來的一樣;還有那寬寬的、性感的唇,她曾經在上面印下無數個吻……
一滴淚滴不預警地從她臉頰滑下,她一驚,連忙抹去了它。
深怕吵醒止羽,她不敢再耽擱,即使再不捨,還是得離去。一狠心,她扭頭耙身,下樓到客廳拖著皮箱,還沒走出門,就聽到身後一連串喊聲:
"喂,就這樣走掉了,太不夠意思了吧?連再見都不說一句。"
他終究還是醒了,身上只著一件睡覺時穿的短褲,連衣服都來不及加一件,顯然是急著衝下樓來的。
晏然回轉身,盈盈水霧的眸子瞅著他,像是忽然喪失了說話能力一樣,一言不發。
他走向她,想也沒想,就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狠狠吻她,又飢渴又甜蜜,深厚而濃摯的感情,依依不捨,將他的每一絲愛都存放入他們相遇的唇中。
他離開了她的唇,用手摩挲著她臉上的線條,溫柔、緩緩地劃過她的五宮,i5佛這樣就可以把她的影像深深烙在心裡。
晏然的心竄過一絲酸楚的抽痛,那一刻,她想不顧一切地把皮包中的機票給撕了!可她終究是個理智的人,至少是她認為的理智。
她微顫著,只是任無聲的淚水自她臉頰上滑下。
她的淚水彷彿滴在他的心上,令他又酸又痛,他再度擁她入懷,吻她的耳垂,吻她臉上的淚,急於呵護她:
"幹什麼?又不是永遠不見面了,我可以去找你,你也會來找我的,是不是?"
"我一定會來,我以後一有了假就來找你。"
晏然淚濕了他胸前的襯衫,點著頭,很認真地點,似乎這樣才能夠證實這些話是事實。
雖然眼裡盛滿了離別的憂,可是止羽仍然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容給晏然:
"這樣不就好了?而且我們每天都可以通mail,還是在彼此身邊的。"
晏然的淚眼中浮現了一絲笑容,雖然任誰都知道這種兩地相思的戀情最難熬也最難維繫,但此刻的她仍然願意去相信,她與止羽仍是有可能繼續的。
"別哭了。"他再度替她抹去了淚痕,"笑一個給我看!"他輕輕拍了拍她的粉頰,又揉了揉她的頭髮。
牽動記憶深處的動作,晏然又想哭了,但她不能哭的,她不願意自己哭著離去,更不願讓止羽看她哭著離去。堅強、堅強,她一向很堅強的不是嗎?
止羽臉上的微笑是種強迫性的灑脫。"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她搖頭。"我叫了計程車。"
止羽笑笑,沒再堅持,他不能隨晏然回台北,因為他從台灣賺回來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他和朋友合開的劇場也早安排了他的劇目非得去工作,既然如此,兩人在機場,不過只是演出更傷心的離別罷了。
屋外有人按門鈴,是計程車來了。
晏然終於對止羽擠出了一個笑容,轉身走開。
然而她一走出門,臉上的笑容立刻像失去支撐似的,垮了下來。
坐上計程車,晏然任著這幾個月所熟悉的景致愈來愈遠,終究消失在後照鏡裡,她往椅背重重一靠,眼前沉甸甸地似乎一切都凝滯了,陽光不再燦爛,她的心,也堅得暗沉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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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國歸來,晏然立刻回到了工作崗位,她如同往常一樣地盡職守份,甚至更努力工作。
縈然曾經問過她:"你是不是靠著工作來麻痺自己,掩飾什麼啊?"
晏然沒回答,但任何知道事情始末的人,大概都會這樣猜測。
既然這個穩定、正當、她所熟悉的工作是她選擇的,那麼除了努力把這樣的生活過好,證明它的價值之外,晏然沒有其它的方法可以說服自己她離開止羽回台北是對的。雖然現在當她打開電腦,唯一能讓她提得起興趣的,只有等待止羽的e-mail,等待他一段纏綿的情話,等待他一句令她感動的問候。
日子,就在等待止羽的e-mail當中,一天天地過去。
她回基金會工作之後,睦驥來找過她,也寫e-mail想約她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