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那麼好。」所謂的世故成熟,不過是憤世嫉俗、裝腔作勢而已。
「她一直在我身旁守候,她的眼裡只容得下我,從來沒有因為我的拒絕而退縮,加上那個時候,我們兩個人又在賭氣,所以我才……」
「別再說了。」她閉上雙眼,只能歎息。
「我知道妳會怪我,罵出口吧。」這樣一來,他或許可以減輕些許愧疚。
她應該說什麼?又能罵什麼?
現在她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體會心中的百味雜陳。
那種既欣喜,又難過的奇異滋味……
該欣喜的,畢竟這個原本令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難題,他竟然先提出,讓她有台階可下,讓負心人的不名譽頭銜由他來承擔。
而難過的,是長達七年的感情,仍然比不上所謂寂寞的衝擊、比不過本能衝動的作祟,無法令她的男友對愛情忠貞,更直接造成兩人漸行漸遠。
雖然已經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然而他的行為卻仍是在她的意料之外,所以她即使早就有分手的打算和心理準備,仍下免覺得受傷。
懷孕兩個半月……他背叛得還真夠徹底!
他總是在做出會傷害她的行為之後,又像只鴕鳥一樣將頭埋住,以至於事情往往拖延到沒有轉圜餘地的時候她才知道,讓她措手不及,只能無奈接受。
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解釋她的無力和不滿、受傷和委屈,他總是在垂眸認錯的轉瞬之後遺忘。
退讓,成為她一貫面對爭執的方式;敷衍,成了他一貫面對爭執的模式。
可是,至少他的直率還是那樣始終如一,在背叛愛情之後就選擇避不見面,對她即使有所隱瞞,卻沒有試圖編造謊言。
「怪你什麼?」她輕輕笑著,已經分不出梗在心頭的感覺,是釋懷還是難受。「我想也許她才是真正適合你的女人,也恭喜你要當爸爸了。為了避嫌,你們的結婚典禮我不會去,但是絕對會包一份大禮金。」
「舒蔓……」即使事情已經走到這樣的地步,他還是矛盾地希望聽到她的挽留,而不是漾著淺笑對他說兩人不適合,還對他說出祝福。
「從你之前一直避不見面的行為,我就已經大概猜到了,只是一直在等,看你什麼時候願意對我開口。」
「我沒有辦法面對妳。」
「我知道,謝謝你始終對我誠實。」她垂下眼,試圖排空心中的複雜感受。「往後別再見面了,相信她一定會對我的存在感到很不安。」
「我就知道,以妳的個性,絕對會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舒蔓對愛情的態度太過於絕對,一旦選擇分離就不會讓兩個人繼續有瓜葛,這也是他試圖逃避的原因。
所以他才一直無法對她開口呀!
她看著牆上的鐘,故意忽略他話語中的希冀。「快要九點了,你該回去台中了,太晚開車會增加路上的危險性。」
「我不想回去。」
「承揚?」她皺眉。
「舒蔓,最後一次,陪我好嗎?我們聊聊天、聊聊近況、聊聊心事,別這麼急著趕我走。」他的頭依然仰靠在沙發椅背上,手仍是覆蓋在眼睛上,姿勢一直沒有變,只有淚水軟弱地從手掌間隙中流下。
「當爸爸是一件好事情,就別哭了。」看著他的痛苦,她的語氣也有些嗚咽。
畢竟雙方都曾經真心付出過,突然要完全斷絕關係,怎能下難過?只是該有的立場與原則,絕對要堅持。
相信今夜在台中某處,另一名將要當媽媽的女孩子,也正以淚洗面吧……
「對不起,我從來沒有認真去體會過妳的無助。」
「都過去了。」她將整盒面紙丟給他。「擦擦眼淚,我們下去買些酒和小菜吧。最後一夜就讓我們把酒言歡,而不是淚眼相對。」
「其實,我一直希望妳能留我。」他擦掉淚水,苦笑著搖頭。
「你明知道我不會。」她也苦笑搖頭,但是笑容裡,隱約地鬆了一口氣。
她終究沒有告訴他--她也背叛了他。
今夜的他,只怕再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吧。
在路口的超商購買酒精濃度最低的啤酒,他們說笑著上樓,看起來實在不像剛剛才討論好要分手的情侶。
她沒有發現,公寓樓下的某個停車格,一輛銀色的CEFIRO內,有雙灼熱的視線正凝視著她,眨也沒眨的眼瞳內,盛滿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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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白,許舒蔓迷迷糊糊醒來,看了看鬧鐘,已經快要七點了。
在自己房間的浴室梳洗過後,她打開主臥室的門,走到客廳叫醒高承揚。
「承揚,你該回去了,相信你老婆一定等你等到快瘋掉了。」
這傢伙竟然將手機關機,是想害人家准媽媽哭死嗎?
「喔。」他眨眨眼,搗著頭往連接客廳和廚房的浴室定去,用冬天冰冷的水讓自己清醒。
她送高承揚下樓,目送他開車離開,視線久久收不回,腦袋裡想著這一出荒謬的鬧劇。
算了,總算是平和的結束了……
甩甩頭想將思緒淨空。昨夜她雖然只喝了大概半罐啤酒,還不到宿醉的程度,但是聊天聊到五點半還是很累人,她可能需要大量補眠。
正準備要轉身上樓的同時,她從眼角餘光中瞄到路旁停了一輛眼熟的車子。
「巽行?」她走到車邊,敲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顏巽行默默凝視著她,見著了她眼中因為睡眠不足而產生的血絲,眸底一黯。
「你不是說有事嗎?怎麼跑來了?」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淡笑道。
「因為危機處理得宜,損失也沒有估算中的嚴重,所以其它事項交給值班人員就可以了,不需要我在場。」他仍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逡巡她臉上的疲憊。
在他看她的同時,她也見著了他眼中的血絲,以及聞到由車中飄散而出的濃濃酒味,眉頭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