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他的苦難如此之甚,她察覺,自己有一點點愛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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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正熟。烏亮的發浪在枕上披覆一片,她嘴唇緊緊閉著,雙眼安詳合上,濃密的長睫毛投下了一排美麗的弧影。
他望著她,只是充滿迷戀的望著她,不可自拔的失眠起來!
一想到她說的那些要離開他的話,他就憂心忡忡而心事重重……
怎麼能夠沒有她?怎麼能夠失去她?
不敢想像以後的生命裡少了她,他要怎麼辦?
他想他可能不會活不下去,而是會直接死掉!
死掉了以後,大哥、二哥誰都沒有發現他消失了,直到新聞報導出來:某某地方發現了一具莫名暴斃的屍首,死者身份確定是一位年輕男性,二十歲,叫作紀蔚寰……然後,世界上那少數幾個認識他的人才會說:啊,那個紀蔚寰死掉了,他愛金湘蝶愛到死掉了。
天哪!他愁緒滿胸,他煩惱萬狀,他絕望悲觀地凝望著他的蝴蝶,無法合眼直至天亮。
金湘蝶一覺睡到自然醒來,睜開眼眸,發現他瞪著自己,笑著用額頭輕碰他的額頭,問他:「現在幾點了?」
「上午十一點。」他說。
「咦?」她有一絲驚訝:「你怎麼還沒去上課呢?」
「要啊,只是我想等妳一起吃了午餐再去。」
「吃午餐呀?」
她今天中午和男爵、亞倫有約,可是又不想讓紀蔚寰失望……
她笑:「好呀,那有什麼問題呢?我們就去吃午餐吧。」
不是要失約改期,更不是要捨棄名牌華衣,而是要魚與熊掌兼而得之。
如何兼得呢?她可以遲到呀。
那個男爵既然想追求她,就讓他等個一頓飯的時間也不算什麼。人家紀蔚寰可是在酒吧門外等她等到天亮過呢!
至於亞倫,那就更不成問題了,她的遲到恐怕只會換來他的感激涕零。
呵呵……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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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一次又一次抬起手腕來看表。
時間一分一秒流去,金湘蝶已遲到了整整一個鐘頭,卻還不見人影。
他和亞倫杵在原地,一面觀望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潮人潮,一面忍受著盛夏太陽威力的燒烤,熱得汗流浹背、苦不堪言,憋了一肚子窩囊氣,活像兩個傻瓜。
「亞倫,」他轉頭問:「金姐兒約會常常遲到嗎?」
「我怎麼知道?」亞倫說:「今天以前,我可沒和她約會過。」
「她的手機開了沒?再打打看。」
亞倫無言地再撥了一次行動電話,聽到的仍是轉入語音信箱的訊息。無奈地搖搖頭,他說:「還是不行,打不通。」
男爵收回視線,雙手交抱,瞪著人行道的地磚,心想:金湘蝶是什麼意思?她是想爽約?還是想遲到?總之,這兩者不管標準答案是什麼,她想考驗他的耐性卻是不爭的事實。
身為首席牛郎,男爵就沒碰過哪一個和他約會的女人遲到得這麼囂張過。來不來也不打通電話交代清楚,找她還找不到人,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白白浪費他的寶貴時間。
男爵很不悅。
但權衡利害之下,他機警地告訴自己不能瀟灑走人!
不論最後她來下來,他現在都得繼續站在這裡耗等下去……
畢竟金湘蝶是這齣戲的女主角,如果繼續等能夠把她等來,那麼一切值得忍耐,因為他還是有機會在這場約會裡獲得關鍵性的勝利。
反之,如果繼續等只是空等一場,那至少等得愈久表面功夫愈漂亮,就算無法感動她,最低限度也讓她沒有退出的理由,只要她不半路棄權,他們就有把戲唱完的一天。
嘖嘖……到時候她愛上了他,拋棄那個叫紀蔚寰的小子,他的任務就達成了,可以得到孫夫人另一半豐厚的酬金,到拉斯維加斯度個長假……
「我們還要等嗎?」亞倫問。
「是的。」他回答。
「還要等多久?說不定她根本不會來了!」亞倫忍不住怨聲怨氣。
「等到晚餐時間吧。」
「開什麼玩笑!」亞倫驚叫:「你要等到晚上?」
男爵笑說:「沒辦法,我這個人守信重諾,寧人負我、我不負人;再說女人出門總是麻煩,又要化妝又要打扮,耽誤一點時問是難免的,我不能那麼沒有風度,才等了一下就走人吧?」
亞倫瞪視著他,一會兒才說:「那我怎麼辦?我下午四點有課,我看你要不要考慮改天算了?」
「不考慮,」男爵迷人笑著:「我看還是你陪我等到三點再走如何?」
亞倫遲疑著,不太甘心就這麼離開男爵。
他仰頭看了看烈日,伸手揮了揮汗,聽見男爵又說:
「對面有一家咖啡廳,裝潢格調不錯,不然我們進去裡面等好了,吹吹冷氣消消暑,等起來比較輕鬆愉快!」
進去咖啡廳等金湘蝶是明智的,因為時針又滑過兩個小時,他們仍然沒看見伊人的倩影。
他們沒看見她,她卻看見了他們。
她到了約定的地點,剛到。
當她開著車子,繞了幾圈,好不容易找到車位,下車之後,頂著大太陽步行十多分鐘,熱出一身香汗時,心情已經給烈日曬得不怎麼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她能在路上遠遠地就望見男爵和亞倫熱得快要中暑的站在原地等她,那她會平衡許多;可是,她遠遠地沒看見人,到達了目的地還是沒看見,他們人呢?
到哪裡去了?是等得不耐煩已經散了嗎?若是這樣,他們誰不會在她關機的手機裡留言通知一聲嗎?
她緊抿著唇,情緒不滿地佇立著,接著輕輕冷笑起來。
男爵,就這麼點能耐?!
昨天下午費盡心機、計畫周詳地安排了一場邂逅,在酒吧周旋亞倫、曲折迂迴只為敲定和她約會,又是讚美又送鑽戒,圖的是什麼?
現在她賞臉來了,他倒走了!